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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作者:悦君不知字数:3151更新时间:2026-02-02 14:30:29
  毕竟,当英雄很累的。
  而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现在面对着邬阳,她的答案自然也是一样。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退休时机。”林溪引拍了拍行李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功成身退,拿着丰厚的退休金和精神损失抚慰金,去过晒太阳数钱的悠闲日子。很完美,不是吗?”
  邬阳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玻璃,落向楼下庭院。园丁正躬身修剪着那片玫瑰:花朵开得正盛,每一瓣都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
  他的视线恍惚了一瞬。
  眼前鲜红的花海,与记忆里另一片红色重叠——不是玫瑰,是教堂彩绘玻璃折射的、夕阳般的光,泼洒在长椅与地砖上。子弹击碎玻璃的爆裂声、飞溅的碎片、还有他扑过去时,林溪引在他怀里骤然绷紧的脊背。
  他们曾一起滚倒在那些花丛与灰尘里,呼吸交缠,心跳如擂。
  那样刺激的、刀刃舔血般的画面,估计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留给林溪引的,将是无尽的晴天,柔软的床铺,不用担心下一秒会被绑架或枪击的、漫长而平静的时光。
  她会在某个阳光充沛的小城醒来,闻到咖啡香,而不是消毒水或血腥味。她会慢慢忘记怎么与握着自己把柄的人周旋,不去在意怎么在人群里一眼辨认出潜在的杀手。
  她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一个快乐、安全、也许有点无聊的普通人。
  邬阳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发现自己竟然乐意见到这一点。
  “君特要见你。”邬阳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林溪引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顿:“见我?”
  “嗯。在特殊关押所,绝密审讯进行了两天,他什么都不肯说,不合作,不认罪,不指认任何人。”邬阳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但昨天他突然提出要求:只见你。”
  “如果我不去呢?”
  “当然不能怎样。”邬阳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现在只是个阶下囚。但联邦很需要他开口。他背后牵扯的,不止是性别转换议案,还有沈家、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甚至可能涉及长老院更深层的派系。”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林溪引,你可以拒绝。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没人有资格再要求你什么。但如果你愿意去——也许能撬开他的嘴,也许能问出一些关于你父亲、关于当年那些事的真相。”
  林溪引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平静。
  “我去。”她说。
  第101章
  特殊关押所, 深层隔离区。
  穿过三道合金气密门,经过全身扫描后林溪引终于站在了会面室前。玻璃的另一侧,君特坐在一张被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
  他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手腕和脚踝戴着抑制环。
  那头曾经精心打理的白发现在有些凌乱,黑眼睛下的阴影很深,但当他抬起头看向玻璃时,眼神依然清澈。
  林溪引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器传递。
  “你来了。”君特先开口,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讥诮没变,“我还在想,我们的小英雄会不会害怕见到我。”
  “有什么好怕的?”林溪引平静地说,“你现在连站起来的自由都没有。”
  君特笑了,笑声干涩:“是啊,拜你所赐。告诉我,林溪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阻挠我的计划,毁掉我十几年的布置……就为了什么可笑的正义感?”
  林溪引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玻璃对面的男人,这个曾经优雅从容、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omega ,此刻穿着囚服,像个被拔去毒牙的蛇。
  “我不想被你们摆布了。”
  她最终说, “你们这些人——辛奈、沉逸临、你、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老家伙——总喜欢把普通人当成棋子,当成实验品, 当成实现伟大计划的耗材。我受够了。”
  她顿了顿, 补充道:
  “而且,我的选择……也算是继承了我父亲的遗志吧。”
  君特的眉毛挑了起来:“林时的遗志?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知道他在阻止你们。”林溪引说,“我在那个密室,在他遗体旁边, 看到了他留在地面上的话——用指甲在石砖上刻的,很潦草,但看得很清楚。”
  “他说了什么?”
  林溪引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君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复述:
  “实验必须停止。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想,是因为我老婆怀孕了,孕期暴躁,知道我掺和进这种要命的事之后,放狠话说——'要是这狗屁法案成功了,我就去变成alpha !林时你个混蛋给我变成omega !你也给我尝尝怀孕的辛苦!我祝你给我怀一百零八胎!'”
  会面室里死寂。
  君特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茫然,混合着一种我和父亲几十年的宏图大业居然败在这种理由上的荒谬感。
  林溪引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面对我亲爱的老婆的'祝福',我想了想自己挺着大肚子怀一百零八胎的场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我决定:这实验必须黄。立刻,马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君特开始笑。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近乎崩溃的狂笑。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抑制环发出警报红光。
  “就因为这个……”他边笑边喘气,“就因为……他老婆的……一句气话……”
  “对。”林溪引点头,表情严肃,“就因为这个。明明他之前还要想办法将辛奈的性别转换呢,但是一想到自己大肚子的下场,我这个重色轻友的老爸就放弃了。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君特的笑声渐渐平息。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输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锐气,只剩下疲惫,“输给一个怕老婆的疯子,和他那个……更疯的女儿。”
  林溪引站起身。
  “我不是来听你认输的。“联邦会审判你,会给你定罪,会让你在监狱里待到死。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追求的那个新世界,那个建立在改造和操控之上的完美秩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因为我们可以被完美分类、被强行改造,而是因为我们有爱,有恐惧,有荒谬的坚持,有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愚蠢。”
  门关上了。
  玻璃对面,君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很久很久。
  离开关押所的路上,林溪引遇见了贾正坤。
  刑警队长靠在警车引擎盖上抽烟,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命真大。那样都死不了。”
  “托您的福,听说您最近升职了?恭喜。”
  “恭喜个屁。”贾正坤弹了弹烟灰,金色的眼睛瞥她,“日薪六百的活儿干得更累了。倒是你,真不干了?”
  “不干了。”林溪引笑眯眯地,“拿着大长老特批的退休金和精神损失费,准备离开青鸟市,找个阳光好的地方天天躺着。怎么样,羡慕吧?嫉妒吧?恨吧?”
  贾正坤翻了个白眼:“滚蛋。”
  林溪引笑出声。但笑着笑着,她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贾正坤:
  “老贾。”
  “嗯?”
  “祝你一直活到可以领退休金的那一天。”
  贾正坤夹烟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难得不带讥诩的笑容:
  “借你吉言。”
  两人没再说别的。林溪引挥挥手,走向出口。
  贾正坤直到看不见林溪引的背影了,才掐灭烟头,低声骂了句:
  “小兔崽子。”
  但嘴角的弧度,很久没下去。
  林溪引踏出特殊关押所厚重合金门的那一刻,午后阳光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她在门前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亮。
  关押所都是有信号屏蔽的,一出大门,终端发来的信息都要把林溪引的口袋给震个窟窿出来。
  那近乎癫痫发作般持续不断的剧烈震颤在她的口袋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终端外壳撞击钥匙的脆响,硬生生在她裤袋里造出了一场微型地震。
  林溪引被震得大腿发麻,手忙脚乱地把终端掏出来。金属外壳已经烫得吓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数字从99+一路飙升到“消息队列过载,部分信息可能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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