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可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陆久星却能隐隐猜到。
“阿辞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才主动承受了门的压力。”
她大方地将两人心中都明知的事情说了出来,眼眸一转,看向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丘比。
几人的交流只占据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老人一直背对着众人站在原地,直到刚才,他突然身形晃动了一下,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丘比阁下!”
众人惊呼,纷纷围上前来。
与异世界之人一战后,丘比按照计划如预期一样封印住了异世界前往人类世界的通道,却也因此生了重病,一蹶不振。
原本欲要放晴的天空又因此蒙上了一层阴翳。
无法行走的他被安排在了杜家休养身体,一连七天却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间。
与异世界之人的对战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身形迅速消瘦,就连异能也被降到了d级。
现在的他宛如一个废人。
但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因他力量的下降,连带着对圣物的掌控力度都在众人不知晓的时候减弱了几分。
被关在无界罪狱的地诡因此有了可乘之机。
在丘比重病第8天,地诡从无界罪狱中逃脱。
作为丘比昏迷后暂代人类主心骨的杜家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杜荣彼时正与这段时间暂时借住在杜家的叶晓晓对话,仆人匆匆从外面走来,神情凝重。
他低下身,没来得及看旁边作为外人的叶晓晓,直接俯在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叶晓晓见状,只得无奈端起茶杯想润润嗓子,装作很忙的样子。
不过下一秒,她的伪装便打破了。
身为s级异能者,哪怕只是偏向辅助的治疗,其身体之强悍程度也远远比寻常人要高。
仆人进来得着急,就算声音压得再低,她又坐得不远,自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家主,刚刚的消息,之前被丘比阁下困在无界罪狱的那只诡怪,就在半刻钟前逃走了。”
此话一出,杜荣脸色一变。
“什么?”
他迅速站起身,眉头瞬间紧皱,只是顾忌到叶晓晓这个外人在场,又立马将自己脸上的神情压了下去。
他目光投向叶晓晓,却发现女人手上的茶杯倾斜,茶水洒到她的衣服上,她却目光怔愣,看上去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叶小姐?”杜荣客气地唤了一声。
叶晓晓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她慌乱将茶杯放下,顾不得身上的湿润,直接站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
杜荣只当她是没注意,便吩咐着仆人将她带回房间,自己则匆匆来到丘比的房间内,向刚刚才苏醒的老者说明此事。
听完诡怪逃跑的丘比没有预想中那么惊慌,他只淡淡点头,喉头一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咳嗽撕心裂肺,直到咳出鲜血才堪堪停下。
房间里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杜家仆人熟练上前将一盆血水抬走,房门轻轻关上,里面只剩下杜荣与丘比两人。
“麻烦你,帮我叫纪巡去抓捕那只诡怪。”老人又咳了几声,“现在索里尔和凌彻都已经死掉,我现在异能又降到了d级,这会只有他能寻找到诡怪的踪影。”
杜荣应下,随即又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叫陆议员?”
“以她的实力,应该也能抓住那只诡怪。”
“她不行。”丘比想也没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目光平静,“我没告诉你,上次我拜托小书占卜的内容只告诉了你其中一部分。”
这次他的计划全是因两周前与白书的占卜而起,杜荣知晓,但并没有知晓全貌。
听到这话的杜荣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
“这次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陆久星,她还有更大的作用。”
丘比咳了咳,声音虚弱下去,“你帮我去请她过来。”
他没说透彻,杜荣却听到了他语气里的凝重,这次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他径直转身离开。
不到半小时,房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正是陆久星。
“听说你找我?”
少女眉尖微挑,眯着眼打量眼前老人。
老人身体瘦弱,脸上满是病容,只不过8日未见,他头发都已经掉光大半,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精神。
丘比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站起,像是看不见少女身后的杜荣一样,对着少女就这么径直跪了下去。
“求你,帮我,不,帮人类彻底关掉异世界通道。”
第164章
老人的动作让刚进来的少女怔在原地, 也让身后刚关上门的杜荣狠狠吃了一惊,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老人的动作十分迅速,跪下来时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忿与羞愧, 只有一抹真切的渴望。
他身形因为病重摇摇欲坠, 背脊却如松一样挺拔,跪得堂堂正正。
谁也没有想到,飞鹰背后的真正掌控人,主控十二议会的议员丘比,竟然会在这里对着一个才满20的少女跪下。
甚至在今天之前,丘比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如此和善。
陆久星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少女双眼直直地盯着老人看,就像是要看穿他心中的阴谋。
身后的杜荣连忙上前一步,俯身想将丘比扶起来,老人却挥了挥手,拒绝了他的搀扶。
杜荣眉头紧锁,“丘比阁下,你这是做什么?”
他眼中划过一抹不理解。
正如陆久星不懂一样,他也很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对陆久星态度极差的丘比却在这会对她下跪。
老人却没理会他, 只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要说话时, 喉头再次涌上痒意。
他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陆久星这是第一次见到丘比封印门后的模样。
整个人仿佛憔悴了十来岁,神采之间不复当初的神气活现,而是带着一种垂垂老矣的悲戚。
尤其是他还一直朝她这里下跪,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欺负一个老人一样。
这模样却让陆久星心中升起了警惕。
她冷声开口:“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轻易原谅你?”
甚至她在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点恶意。
少女冷着脸,眉眼之间仿佛覆上了一层难化的冰霜,心里警惕的同时又再度涌上对丘比的杀意。
她相当讨厌丘比。
当初异化成诡怪的她昏迷, 再醒来时就已经被押到了审判庭中,再然后就是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一系列的盘问与审判,若不是周辞搬了救兵,或许她当时就已经死掉了。
现在呢,她哪怕已经成为议员,但在议会上仍然受到了丘比的针对。
她能感受到丘比对自己的厌恶,因此也理所当然地讨厌丘比。
尤其是如今凌彻身死,控制她的人少了一个,现在对她生命造成威胁的,便只有面前的老人了。
哪怕他因为主动封印了游戏世界通往这里的通道,她心底的厌恶也依旧没有减弱分毫。
谁会对曾经一直想杀死自己的凶手好眼色呢?陆久星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她的冷漠没有让丘比的神色动摇半分,丘比依旧跪在她面前,闻言微微低下头。
“我知道你厌恶我,我也知道自己曾经做了很多危及你性命的事。”
他说到一半又咳了咳,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神谕告诉我,现在只有你是唯一的转机,所以我跪下来求你救救这个世界,毕竟这里是你生活的地方,不管我们之间的恩怨如何,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你的家。”
他语气相当真诚,甚至真诚到一种近乎赤/裸的状态。
“家?”陆久星讽刺地笑了一声,她自嘲道:“我哪有家?”
是前世那个被母亲控制的家?还是前世医院里的家?
亦或者是1区那个住了一段时间却又因为自己罪犯身份最后不得不放弃的家?
还是说,是那间5区临时租下的房子,本以为能成为自己安心依靠的安全地,最终却还是被自己当成家人的226丢弃离开的家?
她就如浮萍一样,哪里有所谓的家?
丘比这话,无异于在她伤口上撒盐。
少女脸上的神色更加淡漠几分,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些不耐烦。
丘比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表情,老人嘴角溢出一声叹息,直到此刻,心中终于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后悔。
陆久星看了出来,她眉尖微挑,似笑非笑。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他不需要她的时候就想将她处死,如今神谕落下,他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种变化只会让她心中产生更加猛烈的杀意。
丘比抿了下唇,跪在地上的他身子已经虚弱到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后悔自己之前的行为。”他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