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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作者:泥巴姥爷字数:3125更新时间:2026-02-02 16:03:33
  不用多想,迟漾今天肯定不会来了,他还在生他的气。
  他逃跑,整天担心见到迟漾;他不逃了,整天担心见不到迟漾。不论身在何处,邪恶小羊总能让他牵肠挂肚。
  何静远按着心口,病变的肉快被挖走,未痊愈的伤口里灌进冰冷的风,整个心窝都凉透了。
  他失落地闭上眼,想着或许韩斌没有把话带到。韩斌是个指望不上的,他得自己想办法把迟漾钓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床头暖黄的灯光照在手边,何静远在药物作用下很快沉睡,病房门响了。
  脚步声很轻地来到床边,白皙修长的手代替暖黄的灯光,很慢地覆盖在何静远手背上。
  迟漾低下头在他脸上蹭了蹭,他知道何静远想他,因为他也想念何静远,不过他每晚都来,所以这种想念尚有止渴的机会。
  比起止渴,戒断是为了更深一步上瘾。
  迟漾捏捏他脸上薄薄的一层肉,手指擦过他的额头,悄悄许愿:何静远越离不开他越好。
  -
  次日,吹完三个气球后,医生说他能去康复中心逛逛。
  何静远吃了一惊,迟漾不限制他活动吗?不怕他跑了?
  医生对外面招招手,一个年轻人蹲在他脚边,一块电子脚铐滴得一声拴住了踝部。
  何静远戳戳脚铐,“走远了会被电吗?我看电影里是这样演的。”
  医生笑得有些尴尬,“不带电,仅供定位检测,若有意外状况,能提前报警,摔倒也会叫急救。”
  何静远点点头,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刚走出病房,韩斌就从长椅上站起来了,“哟,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何静远摸摸脸颊,可能是的,那些营养剂虽然吃得人反胃恶心,但疗养效果当真是极好。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韩斌说等他好了跟他一起干合作吧。
  何静远满脑子在想韩斌有没有帮他把想念转告给迟漾,担心韩斌说转告了但是迟漾不愿意见他。
  “别发呆啊。”
  韩斌戳戳他的胳膊,何静远才回过神,“工作之后再说吧,医生说有三到六个月的恢复期,我得修养。”
  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他不敢再折腾了。
  韩斌应了一声,随口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两人一路聊到康复中心。
  器材区没几个人,透亮的玻璃外是宽阔的草地,阳光落在近侧,让何静远想起迟漾那身兔子一样毛茸茸的上衣。
  他无可避免地叹了口气,想见迟漾,想跟他说话,却找不到人。
  韩斌还在耳边聒噪,何静远站在窗边,整个人蹭到阳光,眼皮低低地垂着,很快看到窗户边上凹凸不平的铁刺。
  尖利的那一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何静远难以言喻到底是被刺中了求而不得的想念,还是被刺中了心底潜藏的哀怨。
  他无可避免地幻想道:如果伤到了,迟漾会来吗?
  其实是不一定的,医生会告诉迟漾这点小伤不致命,没有来探望的必要。
  韩斌的话语声变成了难以处理的电流音,何静远盯着那条刺,眼皮很慢地眨了一下。
  他握住那块不平整的边缘,手心深深地按进刺里。
  他垂着眼皮,目睹血液渗出指缝,深红的顺着手指流淌,多年前,何致宁的手被妈妈握住,透明的眼泪把深黑的血、有腥味的土混合成浆,在每个噩梦里浓稠地滴落。
  他抬起手,血在掌心里蓄成一小滩,脚铐开始发出警报,眼前模糊一片,快速闪过韩斌大惊失色的脸,耳边依稀飘来一句:
  “我靠!我他妈死定了——”
  -
  迟漾急匆匆赶来,韩斌抱着头跟在他身边,飞快为自己脱罪:“真不是我干的,是那个、那个窗户装修的问题!那窗户边缘有个很小的铁倒刺,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扎他手上!”
  “闭嘴。”迟漾走得飞快,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沿着门板重重挠了一爪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韩斌被他吓得不轻,闭紧了嘴。
  迟漾摸着何静远手上的纱布,面上阴沉,一言不发。
  韩斌捅捅他的胳膊,“要是有得选,我肯定选扎我手上。”
  迟漾听得烦,想发脾气却也知道这是突发事件,低声要韩斌滚出去。
  第84章 “喜欢握钉子?”
  韩斌欢天喜地地滚了。
  迟漾坐在床前,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在阳光下是反季节的新鲜和美感。
  他搓搓何静远的脸,又恼又气,懊恼这群人太不会照顾人,也懊恼自己“纵”得太过,早些“擒”就不会有今天这出。
  迟漾正出神,床上的人猛吸了一口气然后瞪大了眼睛。
  迟漾被他吓了一跳,飞快收手,谁料何静远反应更快,直接抓住他的手!
  “你来了。”
  话里话外带着一丝哀怨,迟漾移开视线,心想难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擒”?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迟漾的回应是抽走了手。
  何静远生怕他又要走,把在心里磨了几百遍的话通通倒出来:“上次你说的应该是我跟林玉升送你去医院的事情吧?我没有忘,只是没反应过来。”
  何静远懊恼地捶捶脑子,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身体好受一些,过去那些伤心过的事情就跟尿一样从脑子里流走了。
  坏习惯真是害惨他了。
  迟漾不置可否,毕竟何静远忘没忘他并不介意,只是借题发挥而已,他眼珠轻轻一转,又摆出委屈的样子,“哦,我以为你也失忆了呢。”
  何静远看着他的脸,又愣愣地走了神,说不出话了。
  迟漾扁着嘴甩手就要走,何静远一股脑蹿上去抱住他的腰,随手抄起被子,蒙住迟漾那张让人眼花缭乱的脸。
  看不到迟漾的脸,何静远终于能理智思考。
  “我确实很容易忘事,对不起,但是我没跟你划清界限呀,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迟漾被他抱在怀里,被子像糖纸,而他的脑袋变成了棒棒糖,被何静远牢牢地抱着。
  棒棒糖心里摞着一沓旧账,随口一翻:“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何静远就知道小羊心里还藏了许多小脾气,庆幸自己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
  “你记得所有人,唯独把我忘了……林玉升也在旁边,我……”
  如今提起来,何静远的脸又是一阵火烧,像是回到那个颜面尽失的下午,他垂下头,“挺丢脸的……”
  迟漾:“生我气了才装作不认识我?”
  何静远手掌像开花一样把小羊漂亮的脸露出来,打量他脸色不像生气。
  高情商告诉他应该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但他害怕再撒谎又要挨罚,只能小声嘀咕:“也不是生气……就是像被人打了一耳光。我知道该跟你敞开了说,但就是说不出口。可能跟吴晟说得一样,我这个人死别扭吧。”
  迟漾心口酸了一瞬,没再呛他。在他手心里挤出眼泪,重新开辟战场:“那为什么病了要瞒着所有人,我跟你父母一个待遇?”
  一道又一道送命题甩到手边,何静远既要解释又要给他擦眼泪,完全招架不住,“我……报喜不报忧嘛。”
  迟漾知道这又是借口,难为何静远能找出笨得如此新奇的借口,“哦,那为什么不找你爸妈帮忙。”
  何静远困惑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邪恶小羊的轮番拷问让人焦虑,一焦虑就想扣手,但惯用手受伤了不方便,他只能去扣迟漾的手。
  迟漾面色不虞,撇开他,“你很少找他们?”
  何静远点点头,反正每次病了都是随便对付好的,说了也未必有人上心。
  老何只对他的病人负责,何静远病了吃那几样常用药就行,说了还不如不说。
  讨要过一次,没得到好结果,他又不蠢,当然不会伸着手再去要第二次。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迟漾掰正他的脸,“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件事。但你记好了,不可以找他们,只能找我,也必须找我。如果我不给你,不论是你强抢还是巧取,都必须从我这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怀着无限怨恨长大的冤孽,迟来的波漾不是水纹,而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海啸。
  他知道何静远跟他不一样。很擅长忍耐,犟归犟,却很好软化,做过最心狠的事就是独自安静地远离。
  前二十几年,他们困在相似的处境里,如果没有何静远,他这辈子只能靠仇恨活下去。
  迟漾从他身上学到了释怀和放手,否则,那一窝姓迟的,他一个都不想留。但他也希望何静远能学学他,更狠心一些。
  迟漾捋过他的头发,在他这张淡漠寡情的脸上,端详他柔和的眼。
  何静远明白他的委婉和暗示,“我知道了……”
  迟漾满意地搓搓他脸上薄薄的皮肉,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何静远开始学以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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