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把你关在身边……不,不对……我不该……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留下你……我弄糟了一切……我把一切都弄糟了……”
他颠三倒四地忏悔着,逻辑混乱,自我矛盾,却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浸满了血泪。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自我厌恶、以及那份扭曲却无比真实的爱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尽管这出口让他看起来如此狼狈,如此破碎。
“好了,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说:“我知道。”
怎么能因为苏特尔的性格中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就不去爱他呢?
然后,他将泣不成声的苏特尔,轻轻拉向自己,让他将额头抵在自己裹着被子的肩膀上。
很多年以后塞缪还会再回想起这一天,他的和解似乎来的太过容易,让苏特尔在此后的很长时间惶惶不可终日。
可他却是推翻他从前很长时间坚信的观念: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想以后。”
可是那个他不曾参与、无从想象的从前却更为重要。对方是怎样一步步从泥泞与血污中走来,独自咽下多少苦楚与绝望,才终于蜕变成此刻能与他并肩的模样。
那些路上的风雪,他未曾替对方遮挡过分毫。
苏特尔很快止住了呜咽,他小心翼翼怀抱着塞缪,余光瞥见了那些散落在床角各处毛线娃娃。
他的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后撤了半分,目光转向塞缪:
“您……看到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句低声的坦白:“我……还没准备好让您看到那些。”
“还有很多,我……我没准备好。”
塞缪却只是盯着他,高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没有回答苏特尔的问题,反而没头没尾地说:
“但我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特尔眼中迅速堆积起的茫然和不安,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这次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苏特尔完全不明白塞缪在说什么。
塞缪那只原本虚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掌心向上摊开。
一枚朴素到近乎简陋的银色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段柔软的毛线还穿在戒圈上,另一端缠绕在塞缪的指间。
苏特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单膝跪地,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疾、都要郑重。
他甚至没有去拿那枚戒指,而是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塞缪摊开的手掌。然后,他才用另一只手,极轻、极缓地,捏起了那枚带着塞缪体温的戒指。
戒圈在他指尖似乎被某种内置的精密机关触发,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他就这样,在塞缪专注的凝视下,将戒指缓缓套进了塞缪右手的中指。
不是象征婚姻的无名指,也不是最初随意佩戴的小指。
而是代表“承诺与羁绊”的中指。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头,仰视着塞缪。眼眶还红着,泪水未干,眼睛却很亮。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您是否愿意……”
近乎仪式般的庄重。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句塞缪或许以为会听到的、刻在琉璃小猪牌子上的誓言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更沉重、更现实、也更……孤注一掷的询问:
“成为我遗产的继承人?”
塞缪愣住了。
高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将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含义,缓慢地拼凑起来,消化理解。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碎的答案,逐渐在混沌的脑海中浮现。
“这枚戒指背后关联的,是我名下所有可转移的资产、股权、信托基金以及部分特权。”他依旧跪着,仰视着,呈上自己的一切,“我知道您的性格,直接给您,您绝不会要。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柔和的表情,却失败了:
“这些……足够您往后余生,即使挥霍无度,也绝不会陷于任何窘境。”
塞缪看着自己中指上那枚再朴素不过的银圈,又看向单膝跪在面前的雌虫。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
在他万念俱灰,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甚至将要主动走向终结的时候……
塞缪伸出另一只没有戴戒指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轻轻抚上了苏特尔潮湿的脸颊。
“你这个……笨蛋。”
苏特尔蹭了蹭他的掌心:“我爱您,我爱您……”
塞缪轻轻的笑了。
“那您呢?”苏特尔仰起脸,墨绿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您也……爱我吗?”
塞缪垂眼看着他。
“如果你听话,我就非常爱你。”
“非常?”
“非常。”
“现在您不爱我吗?”
塞缪偏过头,耳根泛起红晕,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窗外渐渐平息的雪声。
过了许久,久到苏特尔眼底的光又开始不安地晃动,塞缪才缓缓转回头。
他微微低下头,是一个极轻极近的、仿佛要吻下来的前倾姿势。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苏特尔颤抖的睫毛。
“我也爱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苏特尔仰起脸,急切地想要靠近,想要确认这个吻的真实。
然而,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唇瓣的前一瞬,塞缪微微偏头躲开了,他无奈的推开一点和苏特尔的距离。
“我生病了,会传染。”
他顿了顿,看着苏特尔依旧有些失落的表情,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抿的唇角,补充道:
“等我好了……就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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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门外的斯莱德:我是[小丑]
和好了!!和好了!!普天同庆!!!!![爆哭]终于写到这里了呜呜呜呜呜
划重点:后续还有一点点内容,会写到生蛋和产乳情节,如果不喜欢的宝宝可以在这里停住了,爱你们!
二编:[小丑]家人们我还没写完,你们别走啊(尔康手)还有几万字才正文完结呢[爆哭][爆哭]
第68章
塞缪被半哄半劝地吃下了退烧药, 又勉强喝了几口温水。疲惫比药效更快袭来,他在苏特尔稳固温暖的怀抱里,意识渐渐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可苏特尔, 却久久无法入睡。
怀中重量和温度,鼻尖萦绕的、混合着药味和塞缪本身气息浅淡的肥皂泡泡的味道。
他嗅不到塞缪的信息素,熟悉的泛着淡淡苦涩的草莓的味道, 但没关系。
尽管有一些小小的瑕疵,一切还是那样美好,美好到不太真实。像一场过于奢侈的梦境,他生怕他一个不慎, 就会从指缝间碎裂消散。
他得到了原谅。
那样轻易,那样猝不及防。
塞缪甚至说……爱他。
这几个字在心头反复滚烫, 带来狂喜, 更滋生出滚滚的不安与惶恐。
寂静的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官和内心的恐惧。
苏特尔抱着塞缪,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融入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宁。他陷入一段短暂而浅薄的睡眠。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解脱。
几乎是立刻,他便坠入一片混乱的噩梦中。
是那间浴室。
又是那间浴室。
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湿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视野里那片仿佛浓重得化不开的暗红中, 塞缪躺在其中,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和颈侧, 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博物馆里陈列的石膏像, 没有一丝活气。
他想冲过去,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被钉在原地。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嘶吼在胸腔里震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