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渊奇道:“他开罪你了?”
瞿无涯无所谓了, 道:“愿意。”
“不是,看他不顺眼。”沉霁很诚实地解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檀渊心道你说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最好不是心动。这也符合沉霁的作风,沉霁碰到不想应付的人就会丢得远远的。若是这个小仙没说见过,愿意装傻,那沉霁就不会为难他。
结束觐见后, 一个仙官叫住瞿无涯,告诉他帝君有请。跟着仙官的步伐,他想,沉霁找他做什么?
用着和凤休一样的脸,看着就烦。
仙官领着他到了一个幽静之地,地上银光点点,时不时有流星划过,花草丛生,踏上玉石路,前方是一颗大树,天帝就在树下。
“帝君就在前方,仙君请。”
瞿无涯慢慢地走过去,开始幻想也许是凤休在那里等他。其实就算沉霁是凤休又如何呢?沉霁已经成亲了,凤休不过是他历劫的一点小片段,怎么比得上千年万年相处的伴侣。
更不要说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人了。
“本座每历劫一次,就会将那个躯体的记忆封锁在这棵树上化作果子,如今这棵树已经结满果子。”
沉霁以一个温和的方式做了解释。
“本座知道你身上有我的逆鳞,但那都是过去,被封存在了树上。”
瞿无涯道:“哦。我知道了。”
毫无礼仪,沉霁评判着,这么野生的小仙确实适合去荒地。
“那可以把那个果子给我吗?关于凤休的。”
凤休是谁?他在凡间的名字?沉霁无所谓这是谁,因为答案只有一个,“这是本座的东西,岂有给外人之理。”
“你不是不要它们了吗?”瞿无涯觉得这个沉霁真是小气,要是凤休不要的东西就不会这么斤斤计较。
“记忆太多会徒增困扰,本座不需要这些记忆,但它们依然是本座的。”
这个小仙真是一点也不怕他。沉霁见多了腿软的,骨头这么硬的还是第一次见。
“事情原委本座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你退下吧。”
开罪天帝的瞿无涯成功领到了开荒两百年的任务,什么是开荒?开荒要干什么?也没有人和他解释。
荒地的天是灰暗的,从上往下看有森林有平原。仙官讲他领到一人面前,道:“扶风仙君,这是新来的小仙,就由您带着了。”
扶风仙君嘴里叼着一根草,瞟瞿无涯一眼,道:“他怎么得罪沉霁了?”
仙官不敢和他掰扯帝君的不是,赶紧溜了。
于是扶风仙君上下打量瞿无涯一番,道:“噢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张太俊了。你知道不,沉霁特小心眼,我也是因为长得太帅气才被流放的。”
瞿无涯没有心情和他说话。
开荒呢就是一些繁琐的测试,包括土地、植物和动物等等,日常就是扶风测试,他记录数据。
但扶风也不怎么认真,经常一睡就是三天,他说这本来就是流放之地,他愿意做点贡献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想当年本仙君还是司星仙君的时候多么风光,你知道凡间的星辰吗?那都是归我管的。”
扶风又开始忆当年风光无限。
瞿无涯在这荒芜之地,心情奇异得平复了,也愿意和扶风交谈,道:“那你为什么被流放了?”
“因为沉霁问我老梦见男子是啥预兆,我一下没忍住说你做春梦也往预兆扯搞不搞笑。”扶风吐槽起沉霁就滔滔不绝,“你知道他平时多装吗,好不容易有点糗事我笑两句怎么了,他这就急眼了。”
“诶,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听我讲沉霁。”
瞿无涯纠正他,道:“是喜欢听你骂。”
扶风精神了,一下从躺着弹射而起,一副寻到知己的神奇,握住瞿无涯的手,道:“你竟然敢听,你知道整个天界敢听我说这些话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小无涯,我很钟意你。”
“谢谢。”
其实他没有理由要讨厌沉霁,只是看见那张和凤休一模一样的脸,而凤休却已经死了。
瞿无涯就感到气恼。
扶风很善谈,且也八卦,整个天界的事他都能掰扯几句,尤其喜欢说爱情故事。比如哪家仙女不小心下凡爱上了谁谁谁,哪个哪个仙君带着谁谁谁私奔了。
当上神仙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意思。除了有机会能看见凤休的脸,瞿无涯学扶风叼着草躺在山坡上。
沉霁来找扶风了,不知道是说什么事,两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对谈。
其实扶风和沉霁关系很好,所以才能一直叨叨。可凤休却没有这样的朋友,凤休那么傲慢,看不上任何人。
沉霁虽然小气,但没有凤休那么难相处。按扶风的说法,沉霁只是不怎么说废话,不至于会像凤休一样完全不听别人说话。
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还是准备一下明天对食魂虫的研究。
其实没有凤休的日子已经比有凤休的日子多了太多,如果说时间真的能抹平一切——他要抹平一切做什么?
瞿无涯还是不想原谅自己,如果他就这样得到幸福,那凤休的死算什么?
扶风问道:“你一直往后看干什么?”
“那个小仙怎么样?”
“小无涯吗?很听话,就是不太爱笑。”扶风狐疑地看着沉霁,“但嘴有时候和抹了毒一样,这点和你有一点像。你打听他做什么?而且人家刚上天哪里开罪你了,你就把他送来这荒地。”
“我问你一个问题却要回答你十个问题,我认为这并不公平,所以我拒绝回答。”沉霁微笑,“你对来荒地有异议,可以写个报告上达天庭投诉,如果是正常诉求,会有人帮你处理的。”
扶风要被气死了,道:“你赶紧滚,和你说话我就来气。一有事情就来奴役我,然后翻脸不认人。我也是贱,你问我我就说。”
沉霁道:“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很准确的,不愧是前司星仙君。”
扶风甩袖而走。
沉霁可能是十几年来一次,也可能是几十年来一次,瞿无涯已经不太记得了。琳业说得对,对于神仙来说,两百年还真是弹指一挥间。
足够让王朝更替的两百年,对于他和扶风来说,没有任何改变,不管是容貌还是相处,生活也一如往常。
除了荒地的一些未见过的物种会给他们带来惊喜。
瞿无涯服刑完毕,扶风比他惨一些,扶风还有一百年的刑期。他走的时候,扶风也没有任何悲伤不舍,因为一百年实在是太短暂了,根本称不上是分离,只说等着他来找瞿无涯一起喝酒。
在去司枢仙君府邸的路上,他路过了落仙台。他想起扶风说有一些不想做神仙的人——比如爱上了凡人,就会跳下去,褪去仙骨,做回凡人。
其实瞿无涯也不是在想凤休,他只是觉得做神仙似乎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做回凡人经历生老病死。
倘若不是以为能在天上重见凤休,他也不会想着飞升。
他慢慢地走过去,台下是万丈深渊。
还是当凡人好。这一生过去了,所有的因果和对错都过去了。褪去仙骨的过程也没有什么痛感,也是因为逆鳞吗?只是身体变得沉重,更加有活着的触感。
两百年后的凡间是怎么样的?
瞿无涯终于可以不遮遮掩掩地走在街上,不怕被人找到踪迹。可是,那些和他相关的人和事都已经逝去。
他和人界再也没有联系。陶梅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他不知如何找到关于她的事。
也许遥幽还活着。他转而去了妖界,找到雪狼族。遥幽是半妖,寿命终究没有妖那么长。雪狼族的人说遥幽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他猜到了瞿无涯就算是飞升,也可能会回来,留下了一枚狼牙给他当礼物。
瞿无涯并没有抱太大希望,闻言也是有一些悲伤地接过狼牙。那这妖界他还可以找谁呢?平关?或者乐萱?
乐萱应该恨他的,是他杀了凤休。
但就算这样,瞿无涯也迫切地想找到以前的人,找到那些痕迹,他和凤休的痕迹。
褪去仙骨,但他两百年的修为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轻而易举地进了王宫。
通过妖众的对话,他来到密室找乐萱。
空中亮起星咒,乐萱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施什么法。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妖族从前不屑于使用的秘术,从前的妖族只知道提升战力。
瞿无涯直觉不太对劲,道:“乐萱?”
乐萱结束了施法,星咒光芒大盛,她呢喃道:“成功了。”她回头看见瞿无涯,神情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