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顺顺一爪子拍烂符文,庞大的能量无形中爆开,最靠近符文的白顺顺九尾停在了一个缭绕的姿态,原地化为虚无,消失前头颅朝着苏苏的方向。
作为两界前生物,白顺顺极为幸运,一出生碰上了天道派人肃清灵异,无数比它血脉更强大更无匹的灵异生物神躯全毁,被逼轮回,但巫随见它嗷嗷待哺,灵魂混沌,认为两界前祸乱跟它无关,与天道争论一番,它就侥幸留到了两界之后,从此凭借强大血脉与未毁神躯纵横两界。
它没经历过轮回,从来不知道身死后,要经历哪些流程才能成为庸庸众生。
“为什么呢?”它听到一声疑问,“你知道会死的。”
白顺顺不耐烦:“死是可怕的事吗?快点,我还赶着成长起来找光光。”
“你随意地死了,你不在乎生。诶!”那道声音发出悠长的叹息。
“谁说我不在乎?”白顺顺急着投胎,嘴皮子滴溜溜地滑出一句话,“我只是更在乎光光,如果她有需要,我就可以死,死得让她开心就行了。”
“你想生?”
“废话!我要投胎,搞快点!”白顺顺说完这句话,感觉到自己转着圈圈缩小,像被什么吸了进去,意识全无。
蝰蛇鳞片就落在符文旁,白顺顺闪至时正被它踩在脚下。巫随心知这股能量是收不住的,匆忙召回鳞片。
最可怕的能量就是无形无质的,阿门门碎魂爆出来的显然正是这种,明明透着让在场生灵胆寒的意味,却只是带起几缕风,比方才还轻微百倍的风。
寂静中风寸寸拂,落针可闻,无事发生。
巫随探究地看向凌之辞,他目光还没定在凌之辞身上,天上万具棺材轰隆隆地动了。
道道白光划破天幕,如星陨,霎那间天分地震,棺材在诡谲的亮白天色下,合盘成蛇状。
威压铺天盖地,受反噬的关东腿打着颤,缓缓地用单膝撑地才稳住身形,其他人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阿门门是天道特造的生灵,他魂殒开启的大阵绝不寻常,就连巫随都闷磕起来,唇角溢出一丝血红。
这个阵只针对凌之辞,不待众人反应,棺材蛇已扑身撕咬向凌之辞。
凌之辞又是发牌又是结印,或许是累吧,或许是因为天敌在前,他有活下去的想法,却没有逃跑的动力,眼睁睁看着棺材蛇巨口逼近。
“凌之辞!”伴随巫随一声厉喝,一道尖啸透云穿风,蓝鬼鹫振翅迎上棺材蛇。
蓝鬼鹫的来历巫随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蓝鬼鹫是一切鸟类与蛇类的天然克星,琉尾雀、海靛蛇,都在它克制范畴内——或许本来就是为了克制它们而生的。
一蛇一鸟势均力敌,蛇身停滞。
苏苏遥遥望蓝鬼鹫,偏头扶着颧骨处,眼睛狐疑地眯起,最终却甩甩头。
巫随连走带跑到凌之辞身边,拉着他往阵外去,声音发虚:“走。”
凌之辞看着他,跟着跑了两步,心念一动,突然停了下来,眼眶发红,问:“你是不是有一张牌?”
巫随有。唯一一张不属于棠溪景,而是凌之辞自己凝成的牌,在巫随手里。
凌之辞唇角茫然无措地扬起,下睫却滚下泪来,定定看着巫随,用另一手向巫随轻轻施加了拨推的力道,哽咽说:“我……我的灵魂……”说着,他坚定了某种信念,吐出的下一个字音铿锵却也断了后话,“祂……”
蓝鬼鹫毕竟不是本体在,威力大减,巫随强撑着,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抵抗。
凌之辞翅膀张开,在蓝鬼鹫幻影碎时,一翅将身边巫随挥远,面无表情,等待棺材蛇施展撕魂大法。
“凌小朋友!”上官让叫。它嘎都不嘎了。
土巨人被能量流涤散,带给关东的反噬非同小可,他已然晕厥,上官鸭鸭替他和上官让挡着棺材蛇威压,上官让是唯一有力气喷药护人的,可惜带来的药消耗尽了,它也只剩喊一嗓子的力气,顺带能胡思乱想:
不对嘎,这情况嘎,我们应该变强嘎,天道非但不增幅我们嘎,好像还把我们都压制嘎。
寂陌人“相对强大”惯了,对自己的真实实力从来不像其他生物那么明晰,但上官让确定:关东不至于被反噬得如此严重;蓝鬼鹫没那么弱;巫随封禁仍没全解——这么关键的时候,他蓝鬼鹫都放两次了,没道理再压制煞气。
构成棺材蛇的万具棺材同时爆发出咣咣声,由内而外的捶打之音,轰轰震得鸭耳朵痒,似乎裹挟着精神攻击,上官让注意到上官鸭鸭七窍流血,才发现自己也着了道了。
捶打不绝,隐有哭嚎,凄厉铺成一片也是声势浩大。一具躯壳或许会本能哭泣,但不会发出凄厉之音,万具棺材里,万个和凌之辞相像的躯体中,困着万个灵魂。
凌之辞飞起,脚不沾地,他不踏足血肉堆堆,血肉本来也没什么寻常,可是这些血肉中曾鲜活过的灵魂不会再有了,再也不会有灵魂用这样的躯体或灵体经历这样的一生。
他做错了,他平静地迎接着惩罚。
捶打密不透风,黑压压的咬合向凌之辞,棺材堆成的漆黑獠牙钉穿流光溢彩的羽翼,光黯蛇散。
棺材渐散成齐齐整整一大片,被静候的灵异机器们一拥而上搬抬送往早先布好的传送阵。有几个灵异机器试图对寂陌人们下手,但发现对方不是全然无应对之力,于是全部投身于搬运棺材的大业。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平和。
“嗯?”巫随感受过棺材们,眼神示意大家继续装难受别行动。
醒转过来的关东立马明白状况,卖力地跟着哼哼叽叽哎呀哎呦,在听着都疼的倒抽气声中轻问:“唐老二呢?”
上官让与上官鸭鸭一起哎呀着摇头。
棺材蛇从尾散到头,等它散尽,露出凌之辞身形。
凌之辞倒在花花绿绿的血污中,浑然无觉,失了灵魂一般。
巫随探出气息查探凌之辞,却感觉到他身边出现一丝能量波动。
“滚出来!”巫随一鞭子挥上那处,身形晃动一下,迈了小半步稳住。
一个木偶被凌空抽飞,它手上鱼线沾红,从凌之辞心口拔出。
“唐老二你搞什么!”关东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赶忙夸张地咳咳咳。
唐析景没有回应,他人都没有出来。
在场伤得最重的人反而是没刻意哼叽的巫随,关东上官他们挪步到凌之辞身侧以防木偶再来。
上官让探过凌之辞,惊叫:“他、他灵魂嘎……好像真没嘎!老大嘎!!!”
巫随闻听此言,心头疑虑密布。他明明看到,在蛇口吞噬前,风卷金丝中,凌之辞朝自己轻轻弯了唇角,是个不明显的笑,传递了“放心”的信号。
灵异机器勤勤恳恳搬运棺材,生怕慢一步就被抢,眼下棺材不剩几具。棺材中倒的的确确有碎魂,只是很快没了气息,想是被牢囚蛋石吸藏了。
巫随因为那浅浅一笑,认为凌之辞没有被碎魂,可是……可是这念头,根本是毫无依据的。
“完嘎完嘎真完嘎。”上官让嘎嘎叫。
凌之辞的身体特殊,他身上的气息不知算不算灵异范畴,巫随无法通过感受他身上的气息界定他的强弱,只是不明觉厉,现如今,这种气息潮退般消失。他细腻的肌理变得粗糙,瓷一样的皮肤光泽黯淡,像蒙尘的珠玉。
巫随不可置信。
“嘎嘎嘎!!!”上官让猛叫。
关东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巫随与上官鸭鸭不用问,直接探上凌之辞身体——
他只有骨骼与皮肉的躯体,在生长,越发完善精密。
这不是好事。
越是能发挥灵魂潜能的身体,起先越是“空白”,经过千锤百炼后生长出的经脉,才是强大的象征,越类人越强大。
两界之前的生物一出生根本就是一团肉里带点血,后来的千姿百态全是自己修炼出来的,练成人样就可毁天灭地。
可是现今,现实生物大多天生精密,尤其是人类,下限远高于其他生物,上限却也固定住了,从生到死注定就这样。所以被灵异世界承认且有形体的生物往往畸变:它们要重塑自己,过往的躯体再好也是局限。
凌之辞的身体完全就是冲着天道给的“平庸框架”变,最多一刻,他就要沦为凡人了……如果还有灵魂的话。
第175章 夺舍控制
关东看同伴脸色一个个越来越差,上官让鼻涕绿的鸭脸都要变成墨绿色的了,他又五大三粗不通医术不懂探灵,只能问:“到底怎么了?”
他话音没落,巫随拉起凌之辞身体,喝道:“退开。”
众人听惯了指令,二话不说,原地弹开,反倒是巫随拉着凌之辞没能退远,身陷紫到发黑的雾中。
“轮紫毒!”众人焦急又无可奈何。
直待轮紫毒散,露出中央角力的三人。
巫随拉着凌之辞,凌之辞连着机器。那具机器人模人样,没有像其他灵异机器那般配合灵魂能力制造畸形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