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文铮的声音冷了下来。
“求你了。”徐司珩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求你了。”
文铮打算拒绝,他应该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并且毫不留情地告诉徐司珩:我现在就会带着这些东西去公安局,作恶的人等着遭报应吧。
可是徐司珩脸上一闪而过的绝望让他如鲠在喉。
文铮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有!我真的有!”徐司珩恨不得给他跪下来,“文铮,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听到他们亲口和我说清楚,我只是想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跪在了文铮的面前。
文铮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半步。
徐司珩低着头跪在他面前,幽魂一般对他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有一天我会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可是没想到,比求婚先来的是求饶。”
他苦笑,用力搓了一把脸:“文铮,如果我能劝他们去自首呢?”
“不可能的。”文铮非常冷静地看着他,“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他们不可能自首。”
他微微俯身,对徐司珩说:“他们会在自首前,先杀了我。”
“不会!”徐司珩抱住他的腿,恳求道,“文铮,你相信我,这件事让我去处理好吗?”
文铮紧皱着眉,隔着镜片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徐司珩。
徐司珩缓缓放开抱着他的手:“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碰你。”
他的话像一只毒蜂,直直地刺在了文铮的大动脉上。
徐司珩就那么看着文铮,很多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最后,文铮还是让了步。
“我可以给你们留时间,”文铮说,“但这些东西我必须带走。”
徐司珩握住他的手腕,却在文铮望向他时,松开了。
“三天。”文铮死死地攥着那些文件,“徐司珩,谢谢你。”
在文铮说出“谢谢你”的时候,徐司珩感觉像是对方亲手拔掉了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刀,鲜血四溢。
他任由文铮拿走了其中最重要的几份文件,对方走时,头都没有回一次。
徐司珩重新坐回椅子上,始终一动不动,直到夜晚再次降临,直到他被黑夜吞噬。
文铮回到家,明明应该感到松了一口气,毕竟拿到了最重要也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徐司珩的确给了他一份非常棒的生日礼物。
然而,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整个人筋疲力尽地跌坐在沙发上,紧张地抱着那几份文件。
这几十张纸页,此刻比他的命还重要。
文铮就这样在沙发上坐到深夜,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那在黑暗中炸开的铃音让他一瞬间想到了索命厉鬼手中的铁链。
他莫名觉得这通电话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却在摸过手机时发现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文铮吗?”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很陌生。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那什么,我是蒋珣。”
“蒋珣?”文铮瞬间坐直了身体,也绷紧了神经,他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徐司珩出什么事了?”
“啊,那没有,他挺好的。”蒋珣在电话那边说,“就是他给我打电话,说现在不太方便联系你,让我问问你还好不。”
文铮松了口气。
“你俩吵架了?我听他声,都快说不出话了。”蒋珣说,“他说你现在应该不想搭理他,就让我来问问。”
“我没事,挺好的。”文铮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家里,落在没有开灯的客厅,“谢谢你。”
“唉,别客气。说真的啊,他对你真够上心的了,要是他干啥缺德事了,你骂两句打两下得了,别真跟他生气,他受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到时候更麻烦。”
文铮被他逗笑了:“不会。谢谢。”
他说完,挂断了蒋珣的电话。
蒋珣还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就被挂了电话。
“啧。”蒋珣说,“这俩人,这么让人操心呢。”
栾云桥瞥了他一眼:“过来吃饭。”
“哎!来了!”蒋珣屁颠屁颠过去,“你做的?”
“你做梦呢?点的外卖。”
栾云桥刚拿起筷子就收到了文铮发来的消息。
文铮:栾总,明后两天有什么重要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请两天假。
栾云桥抬头看了一眼蒋珣,拿起手机回复:可以,在系统申请吧,我给你批假。
文铮登录公司办公系统申请了两天的假期,栾云桥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请完假,文铮又收到了栾云桥的消息。
栾总: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我执是痛苦的根源,适当的放过自己,人生还很长。
第29章 三天
人生还很长。
当坐在黑暗中的文铮看到这句话,就像两根毒针刺穿了他的眼睛,眼球连带着眼眶都痛得他直不起身子。
他知道栾云桥是好意,知道对方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可是很可惜,他没资格被人关心,也没资格拥有所谓的很长的人生。
他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别人。
文铮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几天。
家里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手机关机,把时钟也反扣了过去。
他像是在做一场有关时间和生存的实验,想看看人类在无法具体感知时间流逝的状态下,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找一点能消耗他体力和注意力的事情。
他睡不着觉,头疼,大把大把地吃药。
吃过药后,躺在床上感受因为过度用药引发的心跳紊乱。
他像一个专门对自己下手的刽子手,尝试寻找最适合折磨自己的手段。
除了失眠和吃药,他还不停地zi wei。
这对于文铮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他跟徐司珩不一样,那个人情感外放,接触的人和事也多,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文铮之前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但文铮不止一次碰巧撞见徐司珩叫着自己的名字zi wei。
在这种事情上,徐司珩从不亏待自己,睡不到文铮的那些年,他买了很多小道具,筑巢一样摆在家里,给每一样东西都认真命名,可在实操的时候,它们统一被归为了“文铮”。
对此文铮感到恶心和厌恶,但从没直接勒令徐司珩不许再搞这些。
相比徐司珩,文铮简直就是清心寡欲。
他没谈过恋爱,没对谁心动过。大学时,室友凑在一起看 a pian,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一边写论文。
他极少 zi wei,因此手法生疏,他认为现在自己无论怎么弄都 gao c不了的原因是他技术不行。
他是这么自欺的。
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跟徐司珩做过之后,他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发泄出来。
尝过了山珍海味,再吃清粥咸菜,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文铮因此大发脾气,加大了虐待自己的力度。
几天下来,文铮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又瘦了一大圈。
不过也正因为忙着折腾自己,他没空去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空去想,徐司珩在面对着什么。
等他终于把身体里那最后一点苦闷发泄完毕,终于沉沉睡去,醒来时,他拉开了窗帘,久违的阳光拥抱了他。
他把手机开机,时钟转回来。
在一切归为之后,他也有一种走了很多路终于回到人间的感觉。
三天竟然还没到。
文铮看着手机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没心思点开,放下后去洗了澡。
他把自己置于热水之下,恨不得烫得皮开肉绽。
等到洗完,走出浴室,他身上穿着的是徐司珩的睡衣。
这是那家伙在这里留宿时,专门去买的。
文铮比徐司珩矮了半头,瘦很多,平时穿的衣服小那人一个尺码。
此刻,更瘦了的文铮穿着有些松垮的睡衣,蜷腿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翻看那些文件。
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之后,如果徐司珩那边还没有动静,徐朗夫妇还没有自首,文铮就不会再等下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拿着这些文件走进公安局的画面,那个时候,他一定是痛快的。
然而,七个小时过去,三天之约结束,徐朗没有自首,文铮也没有去公安局。
他等来的,是徐司珩失踪的消息。
第一个发现徐司珩失踪的人是蒋珣。
那天蒋珣按照徐司珩的请求给文铮打过电话后,徐司珩又说:“你大后天晚上来我家一趟,如果我不在,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蒋珣是个反应快的,一听他这话就觉得不对劲:“我靠兄弟,你没事儿吧?不就一个文铮么,至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