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10章

作者:乙灯字数:3084更新时间:2026-02-23 21:46:56
  穆彦珩吓得一颤,迫于淫 威伸出一小 截 舌 头在药汤里蘸了蘸,旋即被苦得缩了回来,回身攀上沈莬颈项,将脸埋进他肩窝不住磨蹭,试图蒙混过关:
  “我好困,马上就要睡着了……睡一觉便好……”
  他贴得这样近,又因发热蒸腾出一层薄汗,苏合香的清甜裹挟着草药的丝丝苦味似有若无地钻入鼻腔,令沈莬呼吸蓦然急促起来。
  威胁归威胁,以穆彦珩现下的身体状况,他倒也不好真对他做什么。只得改换策略,边给顺着后背,边哄劝商量:
  “琅琅乖,把药喝了。等病好了,我带你去看胡杨林可好?初秋胡杨叶渐次转黄,待过几日悉数染透,想必真如碧海鎏金一般壮阔。行军经过时,我便想你定会喜欢。”
  穆彦珩闻言微微仰头看他,不知是烧得难受,还是角度使然,沈莬自上而下与他对视,只见他一双桃花眼湿漉漉、亮晶晶,里头除却自己的倒映再无其他,直看得他心头滚烫,眼角发涩。
  “沈莬……”
  “我在。”生病了,还是这般爱撒娇。
  “沈莬。”
  “我在。”感受到怀中单薄的身子在不住轻颤,沈莬贴着他耳畔轻吻安抚,“听话,把药喝了,该凉了。”
  “我不喝……病好了,你就该走了。”
  “我不走。”
  “你骗我。”说完这句,穆彦珩突然毫无征兆地呜咽起来。
  沈莬当真拿他毫无办法,只得一遍遍顺着他的脊背:“殿下要如何才肯信我?”
  穆彦珩却不答他,朦胧着泪眼软声哭求:“你亲亲我……好不好?”
  沈莬才不管这磨人的精怪是在撒娇还是耍赖,对方既已开了口,自己自然要满足才是——当即喝下一口药汤,赶在穆彦珩逃跑前,捏着后颈将人拎回来,舌尖撬开齿关,不由分说地将辛辣苦涩的药 液一并渡了过去。
  “咳……”穆彦珩难受地挣动起来,药汤沿着嘴角流过细白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
  也不知这放了许久的黄汤怎这般热,流经心口时直烫得穆彦珩浑身战 栗,心如擂鼓,本就烧得滚 烫的肌 肤也更热了几分。
  直到一碗药渡尽,穆彦珩早已软了身子,任由沈莬的亲吻沿着水痕游走……
  沈莬到底还没昏了头,克制着只将穆彦珩身上的药汤悉数“清理”干净,便合衣盖被将人搂入怀中,拍背哄睡:
  “好了睡吧,等琅琅睡醒,我们便去看胡杨林。”
  尽管药力与高热令眼皮宛若千金重,穆彦珩却强撑着不肯合眼,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莬。
  眼睛红了更像兔子。沈莬这样想着,却没说出来,也不再劝穆彦珩合眼。
  沈莬瘦了……穆彦珩想。不过短短半载,一切皆已物是人非,再回不到从前了。
  沈莬……
  他唇瓣轻颤,却发不出声音,泪倒先一步滚落。
  “发生什么事了?”沈莬将他抱得更紧,像在承托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瓷器,“怎么一见我就哭?”
  “沈莬……”
  “我在。”
  “沈莬。”
  “我在。”
  ……
  此后,两人将这段包含着千言万语,却又无甚意义的对话,一直重复到天明。
  穆彦珩像一只重回蛋壳的雏鸟,小心又依恋地蜷缩在沈莬怀里。他终是闭上了双眼,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沈莬的名字。
  他可不是瞎叫的,而是在做一件非常要紧的事。他默默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辩解。
  他在心里发起了一场单方面的赌约——
  从现在起,他要呼唤沈莬一百次,若这期间有任何一次,沈莬敢不回应自己,他就要把一切的一切都吃进肚里去,作为对沈莬不够爱自己的惩罚。
  可他数啊数,直数到第一百零一次,沈莬依旧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他怎么这么有耐心呢?换作是自己,早该生气,或是放弃了。
  一百次又怎过得这般快?一定是他哪里数错了……不算不算,那就再重数一百次。
  这次不要再回应我了,好吗?
  “沈莬……”
  “我在。”
  直至穆彦珩的声音细弱到听不见,沈莬叹息着吻去他眼角的泪痕:“究竟是何事,让我的琅琅这般伤心?”
  对自己竟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穆彦珩只觉既离奇又可笑——他怎么不直接一觉睡到下次盘古开天辟地呢?
  看着空落落的枕边,他立时恐慌起来。难道昨夜神志不清时说漏了嘴,沈莬已经丢下他走了?
  “沈莬……”
  许是对他昨夜说了太多废话的惩罚,一开口喉头便涌起一股腥涩血气,直叫他恶心欲呕。
  “我在。”
  沈莬一手提着壶热茶,另一手拎着个油纸包自外间进来,将东西随手放到桌上,便架着胳膊将他提溜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试他的体温:
  “可好些了?”
  穆彦珩很想说不好,他恨不得自己从此一病不起。可就像老天偏要和他作对一般,他这病恹恹十几年的破烂身子,竟因沈莬一碗土法臭汤硬是支楞了一回。
  不仅烧退了,脑子也清醒了,只得不情不愿道:“嗯。”
  他将下巴搁在沈莬肩上,屁 股叫对方稳稳托着,就着这般面对面如抱三岁小儿的荒唐姿势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这姿势怪羞人的,万一叫人看见怎么办?他心里这般嘀咕着,胳膊却又将沈莬搂紧了几分。
  “今日天气好,我们在外头用饭好不好?”每回他一难过,沈莬就爱这么哄他。
  哦,这相当于上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饱饭,那他可得好好珍惜。
  穆彦珩鼻头发酸,强忍着哽咽轻轻点头。
  沈莬将他安顿在屋外草棚下,又折回里间取茶水吃食。穆彦珩紧紧盯着房门,生怕沈莬一进去便再也不出来了。
  “沈莬……”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忍不住要叫呢?
  穆彦珩对自己这般缠人的行径颇为不齿,可想想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索性放任不管。
  “我在。”第一百九十九次。
  沈莬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知道他想要什么,那人的吻落在他发顶、额前、眼角、鼻尖,在他仰头时,恰好落在唇上。
  可他是很贪心的,总觉得不够,怎么也不够,于是他又叫:“沈莬……”
  沈莬又亲了一遍他眼下的小痣,沈莬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沈莬亲完,轻轻笑了:“我在。”
  第两百次。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爱我……穆彦珩在心里骂了沈莬八百遍。
  “怎么又哭了……”沈莬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又用抱孩子的姿势将他按进怀里。
  本世子的心都快痛死了,哭两声怎么了!
  “哭也不准哭,你怎么这般霸道?!”哪有上断头台还不准人哭的道理?
  只他这话一出口,沈莬又低低笑了两声,改去亲他的眼睛:“好,殿下想哭便哭吧,把伤心事都哭走。”
  不会的,马上就要把你哭走了……
  待他情绪有所缓和,沈莬展开油纸包,拈起一块酥皮雪白、内馅嫣红的点心递到他嘴边:“尝尝。”
  穆彦珩怔怔看着,却不张口:“塞北怎会有……”
  “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可是那个味道?”
  我真是恨死你了……
  穆彦珩含泪咬住可恶的枣泥酥,将香甜软糯的点心,连带着自己腥咸的泪水,和苦涩的爱恋一并吞咽下去。
  枣泥酥都吃了……他也该死而无憾了。
  “沈莬……”
  吞咽动作结束,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得寸进尺,这回他抢在沈莬应声前开口:“我有话要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沈莬早已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一些无可挽回的事,可穆彦珩要说,他便随他说。
  为防一会场面太过难看,穆彦珩从沈莬腿上下来,规规矩矩退坐到一边,眼巴巴盯着桌上那包枣泥酥,有些难以启齿地同沈莬商量道:
  “枣泥酥我很喜欢。你既已送我了……”
  他想最后再体面地对沈莬笑一笑,于是他努力弯起嘴角:“就不能再要回去了,好吗?”
  “好。”
  许是穆彦珩铺垫得足够长,又或是沈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两人竟就这样平静地说完、也听完了。
  这回穆彦珩倒是没哭,而是被一种神魂离体的飘忽感所攫住。就像话本里描绘的那般,新死之人的魂魄自躯壳中剥离出来,悠悠荡荡升至半空,事不关己地俯瞰着人间的一切。
  他的躯壳和灵魂都在等待心爱之人的审判,可那人只是无言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如坐针毡。
  “你快去救阿……去救方姑娘吧。”他听见自己口是心非地催促沈莬。
  “那你怎么办?”沈莬问他。
  是啊,他该怎么办呢?在沈莬不要他之后,他该去哪儿呢?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