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陛下, 在交易开始之前，或许我要确认一下交易的有效性。”
  “比如说，我的妹妹是否安好？”
  话音刚落，奥西里斯看了他一眼，不甚愿意地拍了拍手，似乎是嫌他多事。然后一个人被带了出来。
  “卡琳娜！”
  亚修的眼神瞬间凝实，几乎是克制着才没有冲上前去。
  卡琳娜的头发乱蓬蓬的，整个人显得有点萎靡，浑身爬满黑灰色的纹路，走路都带着一点抖。
  但是她的眼神依旧清明，紧紧地盯着亚修，不甘心地想要挣脱束缚，却又被卫兵牢牢钳制住，“哥哥……哥哥！”
  “她怎么了？”
  亚修仰起脸，怒视着高台之上的国王。
  奥西里斯没有开口，倒是一旁存在感很弱的德隆加先说话。
  “别担心，小骑士。”
  “那只是发作的前兆。”
  “只要你乖乖地把东西交上来，她自然会平安无事。”
  亚修强行调整了情绪，语气冷硬，他算是知道了，根本没必要和他们讲什么礼貌，“你怎么保证？”
  “证明给我看。”
  “真是个麻烦的小家伙。”
  奥西里斯望着他，压根不把这点小插曲放在眼里，他对龙心势在必得。
  “德隆加。”
  “是，陛下。”
  德隆加微微一躬身，宽袖中滚落出一支小药瓶。然后他打开瓶盖，倾斜瓶身，把药水全部喂了进去。
  卡琳娜的气色很快地变好，身上的纹路肉眼可见地淡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仍然隐隐约约的浮现在她的皮肤上。
  “如你所见。”
  德隆加随手把用空的药瓶扔给旁边的侍从，摊开手来，又耸了耸肩。
  亚修看见卡琳娜好多了，勉强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
  他把手伸进背包里，翻找出那一个厚实的木盒。盖子一打开，就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狰狞可怖的心脏就盛在里面。
  奥西里斯的眼神中瞬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和狂喜，像是沙漠中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看见解渴的水源。
  “快，快盛上来。”
  亚修端着那颗心脏，慢慢地向他靠近。
  终于，来到奥西里斯的跟前。
  德隆加垂下手来，拈起心脏一角轻轻凑近嗅闻，一股爆裂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已经离体很久，却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是龙的气息。
  “是龙，陛下。”德隆加欣喜地向他汇报，“这就是龙的心脏。”
  “太好了。”
  “德隆加，马上去制备魔药。”
  奥西里斯听完顿时欣喜若狂，顾不得其他，下令让德隆加立即行动。
  “……陛下。”
  亚修开口打断了他们的狂喜，眉眼低垂，心底隐隐不安，“我妹妹她……”
  “噢，差点忘了我们的大功臣。”
  得到心脏之后的奥西里斯瞬间变了脸，他轻视地看着亚修，像是在注视着一只可以随时被碾死的蝼蚁。
  虽然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他一开始居然敢忤逆自己。而且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综上所述，此子断不可留。
  “骑士亚修，屠龙有功。”
  “但最终因为身负重伤，不治身亡，我甚是痛心。”
  “授予王国骑士称号。”
  奥西里斯转了转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周围的卫兵全围靠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至于公主殿下。”
  “——被传说生物迫害致死。”
  “我心中哀痛，势必讨伐永夜之林，还爱女哈珀一个公道。”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亚修的手按在剑柄上，每听一个字，心就更沉重一分。
  这是最坏的结果。虽然早猜到奥西里斯随时会变卦，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偏偏他身居高位，说什么底下人便听什么。
  ……如何破局。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亚修看到剑光闪过，敏捷地提剑欲挡，却发现剑锋擦着他的剑而过，发出铿锵一声响。
  这柄剑的目标不是他。
  是——奥西里斯！
  变故在一瞬间突然出现，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展开，甚至连奥西里斯本人都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卫兵突然行动，而那柄剑最终会插进亚修的身体里。
  但是这把剑却越过亚修，直指着他身后的国王自己。
  “陛下！”
  反倒是德隆加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出身侧卫兵的剑，倾斜着向上格挡，堪堪把剑锋顶开，剑身上几乎要擦出火星。
  由于速度太快，利剑没有被完全防住，剑尖划破了奥西里斯的衣服，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
  “卫兵！”
  奥西里斯半是后怕半是愤怒地招来卫兵，而亚修也没有傻站在原地，趁着这乱子准备突围。
  卡琳娜见扣押自己的人全急冲冲地围上去救驾，心思一转，拖着疲软的身躯悄悄溜至一个遮掩物下藏起来，避免耽误亚修行事。
  那名突然袭击奥西里斯的卫兵虽身着铠甲，但脚步轻盈，猫一样跃起，灵活地避开直面而来的袭击。
  奥西里斯又惊又怒，指挥着手下人全面围剿这两人。
  “大意了，他居然有同伙。”
  天知道亚修有多冤枉，但这神来一剑的助力确实不小，从一人遭难变成二人突围。
  刀光剑影之中，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对面人多势众，但也没落多少下风。
  但是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个德隆加到处使绊子。缠斗太久也会让人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
  身边的仁兄一看就是速度敏捷型，身轻如燕，来去自如。
  而抗伤的任务便主要落在亚修身上了。
  战况胶着而激烈，但尚算平衡。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势均力敌的局面。
  如果亚修没有猜错，应该是德隆加豢养的傀儡。
  皮肤乌青，神色痴痴，全部失去了作为人的自我意识。
  不，看起来不仅仅是人。
  还有许多此行过程中亚修遇见过的传说生物，种类繁多。
  他们居然背地里还做着这样丧心病狂的勾当！
  看见聚集的人流，亚修身边的助攻嘀咕一声，像是焦急的嘟囔，嗓音不沉，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女孩。
  不过此刻倒是顾不上这些，应付眼前的这堆麻烦才是王道。
  二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负了伤，红一块白一块的，好不精彩。
  同伙见势头不好，趁着和亚修交错的时候，对他轻喝一声，“我先去会会那老头。”便趁着间隙窜出去老远，直指奥西里斯的首级。
  这一下让亚修聚焦成为火力中心。
  他挥剑的手因为疲乏而慢了点，肩头被劈砍出一条长血口，血染透了衣裳，红得刺眼。
  亚修的肩颈一沉，被力道压得低下身去，又凭借着腰腹之力撑起来，迎上了正面袭来的锋芒。
  突然，异变突生。
  一支长矛破空而来，直指那位袭击国王的勇士。
  亚修此刻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放任不管，横竖是不认识的人；二是替“她”拦截，但自己将面临防守漏洞陷入危机。
  亚修想也不想，提剑而起，借着力道横空腾起，劈砍向那支矛，硬生生让它偏移了轨道，吭哧一声磕到了墙壁上。
  而那些有意识的没意识的家伙借此机会全向他涌来。
  命悬一线。
  宫殿顶端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一个大洞。破损的建材接二连三的往下掉。
  一个庞大的身躯笼罩住顶部，炮弹似的冲下来，修长的尾巴一甩，猛得扫开了一群拼命往亚修那里挤的人。然后轻轻地把亚修回勾起来，稳稳安置在自己的脊背上。
  布布菇吹了声口哨，欢快地扑进了亚修怀里。
  炙热的龙炎席卷了地面，很多傀儡被活生生烧死，变得焦黑而失去行动能力。
  紧接着很多传说生物跟了上来，从大洞里降下去，和越来越多的敌人缠斗起来。
  偶尔，结局也会充满极度的戏剧性。
  那些高高在上的也终究是人，生命脆弱，只需要轻轻的一下，就能完全夺走。
  比如此刻。
  奥西里斯望着心口横穿而过的利剑，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
  鲜红的血液自他的唇角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地面，像是盛开的艳花，侵吞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你……嗬…嗬…”
  他的嗓子像是破败的风箱，嘶哑得说不出话来。奥西里斯几乎是求助性地望着德隆加，“救我……不然…”
  “龙心……龙……”
  德隆加明明没有受伤，却也捂住了心口同样的位置，神色惨淡，但又有一种终于要解脱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