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烫手山芋要是落到别人手上可能就拒绝了,但是付商只是淡淡笑了笑,“想让我做吉祥物?”
这说辞让江行笑意渐深,“付天师哪的话,您能坐镇把关的话是我们的荣幸,新政推行的话也利于我们行事。”
这是彻底把刀摆在付商面前,不藏着掖着了。
付商扫了他一眼,“你变了很多。”
江行想了想,静静道:“江月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付天师能饶她一命我很感激,往后我会好好管束她,不让她给您添麻烦。”
付商没说话。江行又道:“她今日是有些担心付天师会怪罪她所以没来,改日我将她带来向您赔罪。”
付商执起筷箸夹了一块已经挑了刺的鱼肉,“事情已经过去了。”
之后江行没再说话,这顿饭也吃得格外安静。
出了酒店门口,江行也没有急着向付商要一个答案,而是吩咐身边下属陪着付商再到处转转,“付天师可以看下引进来的新鲜玩意,若是有什么想买的直接买下,记我账上就行。”
“江处长费心了。”
两人从门口分开,江行坐上轿车回了警署,付商却是站在酒店门口没动。
站在街上看了一会,付商才转身向左边走去。
他走得很慢,看起来是在闲逛,但不如说是在散步,脚步落在青石砖瓦上的每一步,都在看向身边来往的行人。
江行下属远远跟着,与付商保持着一定距离。
墨青身形隐匿于人群中,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气息与存在。他落后付商一步,护在付商身侧,“要答应他吗?”
付商低道:“没得选择。”
没了他付商,他们还会着第二个人来接替这个职位,开创这个先河。
再说……付商看着这繁荣多样的景象,“总署接手未必是坏事。”
世家独占驱魔利益许久,若是将权利扳碎了分给总署,由私利转为公利,底下人的生活应该会更好过些。
“你可以不做。”
“由我来做好些。”
至少在开始前他还能与江行谈判制定一些规则。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透明玻璃里展示的是新时代的西装礼服。橱窗上映出两人的身影,来往行人衣着光鲜亮丽,仿佛只有他们与周遭格格不入。
身后那人侧在他耳边,“要进去看吗?”
半个时辰后,江行下属提着几个大袋子从店里出来,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引人侧目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裤将他腰身掐得利落干净。另外一个稍高一些,一身小西服马甲护在那人身旁,身体微微前倾长发搭在那人肩膀上,与那人说了一句什么。
街上人来人往,纷纷驻足侧目看着这一幕。不过片刻,两人一同上了一辆黄包车。
付商看着行人投来的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你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墨青垂下眸,望着付商被阳光镀了一层光的脸,“不剪。”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不许剪。”
阴影笼罩下来,唇上一片清凉,灼热呼吸喷洒在唇间,让付商一把把人推开了。
余光里还有些人投来的视线,眼前的墨青却虎视眈眈。
“有人在看我们。”
墨青打开黄包车上的车篷,在一片阴影里再次吻上付商的唇。直至呼吸紊乱,水渍声裹挟着深深的喘息,低沉的嗓音才在车篷里缓缓响起,“没有人在看我们。”
第72章 立契约
“你是不知道,付商一进去,两方顿时熄了火焰,没个敢说话的。”阿灵眼睛跟着给付商铺床、整理物品的墨青移动,“看那架势,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墨青看也没看他,“所以你跟到一半就回来了?”
阿灵哑口无言,嘴里念叨着“没必要嘛”,但是也不敢说的太大声。
墨青心无旁骛地将房间按照付商的喜好布置好,将汤婆子塞进被褥里,回头看了一眼将黑的天色,“他如今在何处?”
阿灵回想着警署里那几个人说的话,“应当是在云和饭店。”
付商刚上任,宴请酒局是少不了的,那些人说久仰付天师威名,吵着嚷着要给付商接风洗尘。
盛情难却,付商推辞不了。
墨青取了把油纸伞,阿灵问他要干嘛去,他回:“接他。”
身影消失在院外夜色中,徒留阿灵在屋内低骂墨青遇上付商的事就失了理智,上赶着给人家去当条狗。
淮北夜晚较冷,纵是午间高温照射,太阳一落山路面就跟结了一层冰似的,空气里都带着股冷冽的寒意。
云和饭店座无虚席,滚烫汤底冒着热气,桌子下边燃着炭火,袅袅热气挡住了里面人的身影,这热闹非凡的场景与外面冰冷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墨青站在饭店门口,听着楼上的动静。
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应当是饭菜不合胃口。
应该在厨灶上煨些汤或者粥再出门的。
他还被劝了些酒……
墨青眼眸暗了暗,望着已经下起的绵延细雨,那冷风裹挟着细雨吹进屋檐里,似乎更冷了些。
应该带件外袍再出门的。
墨青想着,从门口出来两个人。那两人勾着背,似乎喝多了,走到饭店拐角的那条巷子里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被风凌乱吹散的低语一字不落的钻入墨青的耳朵里。
“他不会真以为我们怕他吧?”
“一个废天师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是给江处长面子,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屠镇那件事上头一直压着,但这个年纪位列天师,要说没点肮脏手段是不可能的。”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让上头的人这么力保他。”
两人是警署的警员,哪怕喝了点酒也保持着清醒,没有透露被议的人的名字,但是只要是个清醒的,就知道他们谈论的是谁。
墨青看着廊檐下跳动的麻雀,一人一鸟对视间,竟有种与其主人对视的错觉。
也就是这愣神的片刻,付商从里面走出来,藏在巷子里的两人立马噤声了。
看到墨青,付商也没有意外,“走吧。”
青色长衫的胸襟前沾了些酒水,身上混杂着烟酒与其他男人的味道,让墨青脸色沉了几分。
门口接待招来一辆黄包车,墨青撑起伞,为付商遮挡着细雨。
扶着人上车,入手的掌心冰冷,仿佛刚从冰窖里出来。
墨青坐上去收了伞,把人拥进怀里。
车篷遮挡了两人所有的面孔,连带着那股阴翳,也被隐藏在暗处。
付商头有些晕,就着墨青搂他的姿势靠在了他肩上,“怎么没去里面等?”
“外面空气好。”
付商没有否认,里面乌烟瘴气,这种阳奉阴违的场合并不适合久待。
看付商难受地揉起了太阳穴,墨青伸出手替他轻轻按着,“喝不了怎么不推辞?”
付商笑了一下,“喝点也不错。”
以往他被圈在天师恪守律己的牢笼里滴酒不沾,如今成了平凡人了,万没有再守着这条规矩的道理。
墨青没有再说话,一路护送着付商回到家里,等车夫走了才将人打横抱起走向里屋。
院子是三居室的小院,风格按照湘城水秀的建筑布置的,庭院后边种了些青竹,镂空窗花一眼便可以看到后院的竹影绰绰。
入夏阳光打下来的时候,微风清凉,带着簌簌声响。
付商一眼相中这个院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让人叫到了警署。所以当付商被放在那张铺了软垫的软塌上时,摇曳着竹叶的镂空窗户让付商晃了神。
“这是哪?”
“还能是哪?”墨青拧了条热毛巾,擦拭着付商的脸。
付商一把挥开,坐起身看着周遭有些熟悉的房间布局,“付家?”
墨青一怔,俯下身确认付商是喝醉了,手下动作也很轻,“你想回去吗?”
付商沉默着,眼神霎时暗了下去,“回不去了……”
“阿爹没了,何叔也没了,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眼泪总是来得那么突然,一滴一滴砸在付商的手背上,让墨青捧起了那张脸细细擦拭着那双眼睛里溢满的泪水。
付商抓住墨青的手,“你也走吧,世伯说你我不死不休,我不想你死。”
“都过去了。”墨青抚着那张脸,想把付商从那场幻梦中喊醒,“事情已经结束了。”
付商摇摇头,“不会的,还没结束。我本应该死的,我都算好了,我明明一切都算好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付商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鲜活熟悉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存活于世。
“墨青。”他抬头看向墨青,眼泪掉落带着悔恨,“我被逼无奈,我也不想的,逼你入阵是不得已之举,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是世伯说不这样做你会死,妖不能动情的,天师亦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