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是我!你看看我!”鹿岑强忍着恐惧,试图能唤醒对方一丝理智。
许肆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超出了鹿岑视觉捕捉的极限,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鹿岑眼前一阵发黑。
他双手用力去掰许肆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窒息感袭来,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痛。
“许肆......放手......是我......你不认得我了吗......”鹿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许肆浅眸里倒映着他痛苦扭曲的脸。
鹿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所有的恐惧忽然奇异地平息了。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扼住喉咙的力量还在收紧。
鹿岑却不再挣扎了。
也好。
如果这就是结局。
如果这就是摆脱这无尽痛苦的唯一方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抚上了许肆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抚过万年寒冰。
鹿岑微微仰起头,将自己苍白干裂的唇印在了许肆紧抿的嘴角。
没有情欲,没有索取,只有一个沾染着血与泪的温柔的触碰。
他望着那双眼睛,气若游丝道:
“哥哥......我知道的......”
“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你能清醒过来,别怪自己......”
“我很爱你......”
“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抚在许肆脸颊上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恰好跌入许肆冰冷的怀中。
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许肆僵硬地站在原地,怀中是彻底失去知觉的鹿岑。
扼在鹿岑脖颈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留下了几道清晰刺目的青紫指痕。
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血污与残骸之中,怀中抱着他刚刚差点亲手杀死的爱人。
监控屏幕后,安清婉皱紧了眉头,手指快速敲击着控制台,记录着数据:“目标失去意识,生命体征微弱。‘零号’攻击行为中止,原因未知,待分析。有趣,这种情况下,本能竟然会被干扰?”
而隔离室内,无人察觉,许肆眼眸最深处极其艰难地挣扎着动了一下。
而等到安清婉发现许肆的异常时,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完了......
第76章 我唤醒了男主!
鹿岑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不是研究冰冷的天花板,也不是隔离间内沾满令人作呕的鲜血的墙壁,而是一片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湛蓝天空。
几缕薄云如同烟纱般轻盈地飘过,微风拂过,带着青草与湖水湿润而清新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怔住了,猛地坐起身。
身下是柔软茂密的草地,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
前方那片如同巨大蓝宝石般的湖泊静静铺展,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远处雪山皑皑的峰顶倒映其中,静谧壮美。
是他和许肆之前在的那片湖泊。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那个与许肆难得和平相处的下午一模一样。
甚至连吹过耳畔的风,都带着同样的温度和力度。
是梦吗?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发丝。
鹿岑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还有个人。
许肆就坐在他身边,侧着脸看着他。
他的眼睛恢复成了深邃的黑色,里面映着湖光山色,也映着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脸。
“醒了?”许肆开口。
他低下头自然地在鹿岑微微张开的还带着些许苍白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带着阳光暖意的吻。
这个吻太过自然,太过温柔,与记忆中他们接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
鹿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动起来。
但他没有沉溺,反而微微后仰,眯着眼审视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鹿岑轻声问。
他害怕这又是安清婉制造的另一个幻境,另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的话让许肆愣了一下,男人微微蹙眉,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他正要开口,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咋咋呼呼地插了进来:“哎呀呀——哎呀呀——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那个失而复得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情哥哥啦——”
韩绪不知从哪块大石头后面蹦了出来,脸上挂着带着点欠揍的笑容。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之前在研究所被折磨后的狼狈痕迹。他挤眉弄眼地看着鹿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但鹿岑现在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应付韩绪的插科打诨。于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空和你闹!”之后他又转过去盯着许肆的脸看,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回来了。
韩绪看着鹿岑依旧有点空泛的眼神,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鹿岑的肩膀:“喂,不是吧?真吓傻了?还是被那个疯婆子的实验搞失忆了?”他指了指许肆,“许肆,如假包换。虽然以前是狗了点,但现在......嗯,看起来好像稍微像个人了。”
许肆没有理会韩绪的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鹿岑,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男人摊开掌心递到鹿岑面前,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鹿岑没有伸手。
许肆抬手,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然后重新看向鹿岑,目光专注认真:“我是许肆。”
许肆。
是许肆。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轻轻敲打在鹿岑的心上。
许肆回来了,鹿岑再也忍不住,不顾形象地抱住了许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韩绪看着这一幕,夸张地捂住眼睛,嘴角却咧到了耳根:“没眼看没眼看!我说二位,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你们这样真的很容易激起人民群众的愤怒知道吗?”
鹿岑从许肆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些都不是梦,对吗?”鹿岑挣扎着看向许肆,声音干涩,“研究所,安清婉,变异体,还有你。”
许肆点了点头:“不是梦。都是真的。”
“安清婉的‘伽马’病毒,确实几乎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但最后是你。”
是你在我即将彻底沉沦,本能地要毁灭一切时义无反顾地给了我那个干净的吻。
是那个濒死的吻,是那句“不是你的错”,是那份在绝望中依然给予的、毫无道理的温柔与理解,像微弱的星光穿透了无边的黑暗,唤醒了他被力量湮没的人性,守住了他最后一点理智的堤岸。
在与自己对抗成功后才是正真意义上的“融合”与“新生”。他不再是那个被本能驱动的许肆,也不再是被病毒控制的杀戮机器。
他是许肆,他成了正真的许肆,他承载着所有混乱痛苦的记忆,也拥有了全部的感知。
“那也是你带我们来这里的?”鹿岑环顾四周,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韩绪在一旁抱着手臂,啧啧称奇:“可不是嘛,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湖边,这家伙守在旁边,差点没把我又吓死过去。不过总比待在那个鬼研究所强一万倍。”
鹿岑沉默了。
他撑着草地站了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清澈湖水中自己和许肆的倒影。
“所以现在呢?安清婉他们呢?我们还会不会再回去?”他轻声问,像是在问许肆,也像是在问自己。
许肆看着湖面中鹿岑苍白的侧脸:“研究所已经毁了,‘伽马’病毒失去了最关键的载体,她和整个研究所的人全部被放出来的变异体吃掉了,我们出来后研究所就启动了自毁程序。”
“那我们现在......”鹿岑话一出口,才发现根本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回家。”许肆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家?”
末世之下,何处是家?
许肆没有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向越野车。
韩绪笑嘻嘻地跟上,主动坐进了驾驶座:“来来来,哥们儿当司机,送你们回爱巢!”
车辆启动,驶离湖泊,沿着荒芜却的公路向着前方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鹿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戈壁、草原、偶尔出现的废弃城镇......
末世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但总感觉比以前更有盼头。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许肆很久。
他不知道所谓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在,那么,无论去哪里,都是归途。
他向着许肆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