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炀一颗颗捡起棋子,“爷爷,我这也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您老虽然退居幕后,但董事会里的老家伙,各个都给您老面子,您看似给了我柏氏所有的权利,但真到了关键时刻……”
他语气一顿,冷声道:“您不也是亲手掐住我的脖子,逼着我……跟小浔分手?”
柏老爷子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逼你们分手?我跟你那个大学生,连面都没见过!”
柏炀又是一阵摇头,“爷爷,这话,你糊弄别人行,你的孙子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你说我妈拎得清,是故意做给孟氏看,不是真的想要逼我,但我妈嫁进柏家这么多年了,但凡生意上的事,她怕我为难,总是先问您的意见。”
“只有您点头了,她才敢把人带到我的面前,我说得对吗?”
闻言,柏老爷子表情僵了僵,片刻后,他冷笑道:
“就算是我同意你妈带孟家人去找你,这跟你和那个大学生之间也没关系!”
柏炀捏着棋子的手渐渐用力,手背上青筋暴露。
他咬牙问:“没关系?怎么能没关系呢……爷爷你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想必早就调查过小浔的一切了吧。”
“包括小浔的性子……”
“你明知道,他自尊心强,都用不着你们下狠手,只要你们表露出不赞同,为了我,为了他自己,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但是爷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去小浔,我下半辈子会怎么度过?”
第177章 博弈
柏老爷子从来没有在自己孙子脸上看见过这种神情……
像是挣扎着深渊,痛苦、矛盾、煎熬……
柏炀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是柏家的继承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比柏炀的父母还要了解柏炀。
正因如此,所以柏老爷子此刻才会这么震惊。
一个平时考试全是满分的孩子,在高考那天突然交了白卷,作为家长那种痛心和焦虑,必定会是一生的疼痛。
柏炀从兜里掏出香烟,取了一支点燃。
烟雾缭娆间,柏老爷子眉宇间越发凝重。
柏老爷子:“小炀,你从来没在我面前抽过烟。”
“嗯,”柏炀吸了一口,叹气道:“嗯,二手烟对老人家身体不好,您是我爷爷,是我这辈子最敬重,也最崇拜的人。”
顿了顿,他悻悻的笑了,“我以为您是疼爱我的,所以我也该关心您的方方面面,但现在看来……您培养我,却并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孙子而疼爱我。”
“您重视的,是柏氏的继承人,不是我。”
柏老爷子闻言,立刻拧眉反驳,“小炀,你就是柏氏的继承人。”
“我也可以不是。”柏炀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冷冷的抬眸道:
“如果柏氏继承人,只是一个维持集团运转,维护董事局利益的机器,那这继承人,不做也罢。”
这话,似乎是触碰到了柏老爷子的逆鳞。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柏炀没有丝毫退缩,“当然知道。我不只知道我是柏氏继承人,更知道,如果失去小浔,我这辈子就只能沦为一个机器,下半辈子成为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如果在一年前,这种话绝不会出自柏炀之口,甚至,他还会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是不理智的恋爱脑。
可现在……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如果您是我的爷爷,如果您把我当您亲孙子,就不会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将我在乎的人,逼出我的生活。”
“爷爷,柏氏几代经商,您一直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对您来说,钱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但小浔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是。”
柏炀一番话说完,气氛便再次陷入僵持。
柏老爷子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所以,这就是你准备将所持股份卖出,宁愿背叛整个家族,拉上整个柏氏同归于尽的理由?”
“算是吧。”柏炀轻叹道:“我只是选择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柏老爷子沉声质问:“为了一个男人,你真是疯了!”
柏炀耸了耸肩,“我很庆幸,我还有疯的机会。”
顿了顿,他道:“爷爷,国外资本虎视眈眈,您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柏炀扫开棋子,拿起茶壶替柏老爷子倒了一杯热茶,脸上表情木然,眸光有种豁出去的淡然。
他以为选择会很难,外国资本的围猎,让柏氏陷入危机。
都说危机中才能找到机会,这话果然不假。
柏炀将计就计,在柏氏最困难的时候,以手中的股份作为筹码,才能跟老爷子讲条件。
所以,他私心里,倒是有些感激这个时候敢对柏氏下手的人,换了平时,还真找不到有这个胆子配合他操作的人。
茶杯上寥寥热气升起,漂浮在爷孙俩中间,但却没能缓和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片刻后,柏炀抬手看了看手表。
“爷爷,我联系了有收购意愿的买家,还有两个小时……您看……”
不等他说完,柏老爷子抓起茶杯猛地往前一砸。
但老爷子气归气,到底舍不得真的伤到孙子,茶杯擦着柏炀的脸颊飞过,落在对面的墙壁上摔了个粉碎。
柏老爷子气得胸膛起伏,指着柏炀的鼻子骂道:
“不孝子!”
柏炀抿着唇不吭声,只目光灼灼的盯着柏老爷子,等着他最后的答案。
窗外,院子里几个小辈在放烟花,一簇簇五彩的颜色在天空炸开,残光透过窗户落在爷孙俩脸上,却徒留七分冷然。
一瞬间,柏老爷子便气势弱下去,他似乎很疲惫,揉了揉太阳穴,对柏炀摆摆手。
“滚吧!以后你和那孩子的事,我们再也不掺和了!”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倒是比我这个老不死的厉害了。”
这个答案,虽然在柏炀的预料之中,但到底偷偷舒了一口长气。
他扬起笑容恭维道:“爷爷,我是您教出来的,我厉害,不也是您教导有方,还是您本事大。”
“少哄我!赶紧走!”柏老爷子不耐烦的道:
“下个棋都看多少次表了?想把人接过来就去!都这个时间了,你动作快点儿,兴许还能赶上宵夜。”
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决策者,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拖泥带水,既然是柏炀赢了,那就没什么好再纠结的。
柏炀笑容便越发灿烂,他拿起外套,真心实意的道:
“谢谢爷爷!”
他起身,一边往外走,一遍给严浔打电话。
从茶室到老宅门口,几百米的距离,柏炀一直在打电话,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严浔。
可他又觉得这种事,应该当面说才好。
所以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柏炀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在电话里明说。
不说吧,严浔没准儿连他的面都不肯见,但在电话里说,又显得不够重视。
他还没打通严浔的电话,周秘书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先接通了周秘书的电话。
“柏总,小严他……出车祸了!”
很多年以后,柏炀都还记得当时接到这个电话的情形。
那时候,他刚坐进驾驶座,因为接到这个电话,他好几次都点不着车子的火,明明就在手边的按钮,他却因为紧张怎么也按不到正确的地方。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光怪陆离的视野里,似乎只有严浔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人类的想象力,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短短几秒钟,他将以前看见过的车祸视频,全都代入到了严浔的身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赶去医院,他要陪在小浔的身边……
第178章 年夜饭
他在车库好几分钟,都没办法把车开出去,只能发泄似的按喇叭。
喇叭的噪音,终于引起了老宅其他人的注意,很快就有人查看情况。
当老宅里的司机发现柏炀异常的状态时,赶紧将情况报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在冯韵的搀扶下来到车库,就看见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柏炀。
“小炀……”
冯韵哪里见过儿子这个状态,当即就急得掉眼泪。
家庭医生也很快赶到,对众人说柏炀这个状态,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过度换气,引起的呼吸性碱中毒。
过于专业的词语,众人听不懂,但众人都看清楚了一个事实。
要多在乎一个人,才会因为这个人的消息,而情绪激动到这个地步。
医生正准备替柏炀注射药品缓解症状,柏炀却一把推开他,抓住老宅司机,命令道:
“替我开车!我要去小浔身边!”
司机为难的看向老爷子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