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也是池明哲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也要和裴家攀上关系的原因。
“你当初自作主张娶了纪家的女儿,我没拦你,如今为了池家,你妹妹必须要联姻。”池明哲再次咳了声,语气放缓,像是在对池旎解释,“裴砚时不会苛待她,已经是我权衡利弊后,最好的人选。”
池逍不屑地嗤笑:“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还指望他能护得住她?”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池逍又咬了咬后槽牙:“还有,池明哲,你究竟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忽地换了话题,池旎和池明哲都有些懵。
这还是池旎第一次听池逍这么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父亲,看起来他应该真的在生气。
池明哲面带错愕:“什么?”
“如果不是去问医生她的体检结果,我还真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
池逍把一张亲子鉴定的单子丢到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顿:“亲、妹、妹。”
闻言,池明哲脸上的疑惑消失,转而变成了怒意。
好似在生气他竟然为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同他置气。
“就算你们没任何血缘关系,她也是我池明哲的女儿。”
“要真把她当女儿,就不会为了家业,强迫她嫁人。”池逍呛声,又笃定道,“池明哲,我告诉你,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她。”
“由不得你。”池明哲“哼”了一声,扬声提醒,“你现在已经结婚了,难道还想再离婚娶了她不成?”
池逍恢复散漫的姿态,看向池旎,不以为意地开口:“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行?”
第56章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多个老婆……
谁都没料到会从池逍口中听到这句反驳的话。
池明哲铁青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池逍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态, 慢悠悠重复:“我说,我和她两情相悦,我离婚另娶, 为什么不行?”
囫囵不清的话得到证实,池明哲明显气急了, 拎着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混账,她是你妹妹!”
池逍扯着池旎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一把,而后沾着茶水的羊脂玉杯经过池旎的额前,砸在池逍的肩头。
洁白衬衫上印下一块黄色茶渍,继而清脆一声, 落了一地碎片。
池逍抬手掸了掸肩膀, 头也没抬地应声:“又不是亲的, 我早说过, 只要她愿意——”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 多个老婆。”
池明哲呼吸急促了几分, 抬手指着他,眼中全是怒意:“不知廉耻!你要把我池家的脸给丢尽吗?”
“现在觉得丢脸了?”池逍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缓缓掀起眼皮, “你当初说我们是亲兄妹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会有瞒不住的这一天?”
“你——”池明哲好似被堵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语气放缓了些, “池逍, 你可以不考虑我们池家的脸面,但你刚结婚, 这么做又让他们纪家的脸往哪搁?”
“是,我刚结婚。”池逍点着头重复了一下,声音忽地抬高, “但当初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话,她不会瞒着所有人出国,不会四年都不愿意见我们一面。”
“我他妈也不会为了让她安心回来,和她的好朋友协议结婚。”
池明哲仿佛对此毫不知情,忽地问:“你和纪家女儿是协议婚姻?”
池逍嗤笑了声,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您不知道?”
池明哲反问:“我知道什么?让我去纪家提亲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很喜欢纪家那孩子。”
“都这时候了,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池逍明显懒得再和他周旋,他下巴指了指池旎,再次语出惊人,“要是真不知道我目的,当初她回国,您也不至于让李叔以我的名义刻意阻拦。”
池明哲闻言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池逍找了个沙发坐下,一副要开始讲故事的语气,“我结婚那天,您担心我那没血缘关系的妹妹回来捣乱,担心我们兄妹旧情复燃,所以故意安排李叔开我的车……”
池明哲重重拍了下桌子,将他的话打断:“池逍,你这是非要逼死我才满意吗?”
池旎轻轻闭了闭眼,呵止声与池明哲的声音一同响起:“够了。”
四年前,养女变私生女,养兄变亲哥的重磅消息促使她逃避般地出了国。
可如今却又告诉她,这不过是池明哲当初的一个谎言。
她还是养女。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根本不欠她的。
那她曾经的失望与委屈,又算什么?
池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泪水却莫名地止不住地往下涌。
见状,池明哲和池逍都明显有些慌。
“哭什么?”池逍起身,两步走到她跟前,抬手意欲替她擦眼泪,“又不是你的错。”
池旎偏头躲开,又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是人。”她哽咽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两人,重复,“我是有自主
意识的人。”
“我不是你们养的宠物,也不是你们用来玩权弄势的工具。”
抬手落空,池逍没辙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没把你当宠物。”
他看了眼池明哲,向前一步,承诺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池旎再次躲开他落在她肩膀的手,抬手将眼泪擦干:“请你们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身世,变了又变?
她究竟是谁的女儿?又和谁有着真正的血缘关系?
池明哲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打算,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去书房说。”
房门合上后,池明哲从一个小匣子里取了一封书信出来,递给池旎:“这是你外婆的遗嘱,我一开始真以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池旎接过去,展开,钢笔字迹娟秀又熟悉。
泛黄的纸张昭示着这封信有些年头,上面的文字也有些褪色,好在并不影响阅读。
『
明哲贤侄亲启:
姑母执笔时,已是灯尽油干之际。有些话压在心底好些年,今日不得不言,亦算是临终托付。
回想当年那桩事,姑母确是恨极了你。
我视若亲女的丫头,竟与我的亲侄……我气她不知自爱,更恨你已有家室还酒后失德,做出那等糊涂事。我当日将你赶出门去,与尊府断了往来,原是想着此生不复相见。
可我不知,她那时已然怀了身孕。
那傻丫头跪在我面前,哭求我让她生下这孩子,说哪怕你不认,哪怕你不知,哪怕她独自承担所有骂名。我骂她、劝她、问她为何这般痴傻,她只是哭,说那晚你是半醉,可她是清醒的,她倾慕你许久,这辈子就剩这一个念想,求我成全。
我终究拗不过她。
十月怀胎,她受尽苦楚,却日日欢喜。
临盆那日,她拼尽全力生下这孩子,可她产后血崩,没能撑过去。我抱着啼哭的婴孩,看着她闭眼,那一刻,我对你的恨到了极处,恨你毁了她一生。
当年之事,我女有错在先,你亦有失检之处,但孩子无辜。
如今我已是风烛残年,恐难熬过今冬,孰是孰非,我已不想再论。现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孩子,她自幼失恃,与我相依为命,若我去了,便是孤苦伶仃。
思来想去,唯有将她托付于你。
她是你们的骨肉,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不求你认她入族谱,不求你给她名分,只盼你多些恻隐之心,看在姑母这张老脸,看在我女用命换她一场的份上,将她接回去,好好抚养成人。
我这一生别无长物,城南老宅一间,苏绣名作几幅,另有一些积蓄,皆留与我孙。那些绣品是我毕生心血,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念想,望你帮忙妥善保存,将来若她愿意学,也算我这一脉手艺有了传承。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姑母在九泉之下,祈盼你们父女团圆。
立嘱人:池佩兰
于城南旧宅
』
这封信上提到的一切,池旎都不知情。
她只知道,外婆信中所说的那处城南旧宅和那些苏绣名作,全在她五岁那年,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
外婆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命,好心的邻居婶婶把她救了出来,又把她送到了警局。
恰巧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叔叔是池逍的舅舅,也恰巧在警局遇到了池逍。
而后她阴差阳错地进了池家,成为了池明哲的女儿。
她当初确实没深究过,为什么外婆也姓池,更没想过外婆和池明哲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
可能见池旎已经读完了,却迟迟没有讲话。
池明哲率先开了口:“你外婆是我表姑,你母亲是你外婆收养的女儿,当时我南下出差,在你外婆家借住了几晚,某次应酬喝多了酒,你母亲趁我不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