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旎一点点攥紧平板,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伤是真的,但不是白挨的。”裴砚时低头动了动胳膊,又抬眼对上她的眼睛,“池旎,你担心的那些事,这四年我一样一样地在处理。”
池旎张了张嘴,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然后抬起头:“你……”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
可此刻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怎么都不能将这些句子串联到一起。
他筹码已经握在手里了,裴家已经离不开他了,那为什么这次还会受罚?
反复思量了很久,池旎终于问出了口:“就算有这些筹码在,你就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像这样受罚吗?”
裴砚时承诺似的应声:“这是最后一次。”
池旎依旧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怎么就能保证是最后一次呢?
“因为它们换不来你。”裴砚时沉默了许久,才垂头扯了下唇角,“想要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对她,他原本打算慢慢来的。
他向来擅长布局,也擅长等待。
反正日子还长,他总会娶到她的。
他自认为有十足的把握说服池明哲,也有能力去摆平池逍的阻拦。
可他却没想到,她最后会选择嫁给裴津渡。
听闻她要和他弟弟联姻的那天,他想了很多对策。
强取豪夺、威逼利诱亦或是玉石俱焚,每一个都经过深思熟虑,可行性极高。
然而,在那场家宴上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精心策划的图谋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站在裴津渡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近。
她抬头看他,眉眼间带着陌生的恭敬,喊他大哥。
他觉得自己嫉妒得快要发疯。
那些曾经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谈判技巧,那份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能镇定自若的应变能力,在那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那声大哥,灼热而蛮横地,烧尽了他所有的理
智。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只能属于他。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裴津渡专门为他设的局。
这场联姻,本就是为了引他上钩,逼他出手,诱他犯错,进而被迫让位的圈套。
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迈了进去。
其实,踏入茶室的后一秒,他也想了一些计策。
可他却没料到她会突然晕倒。
其实近一年来,有筹码在手,他并没怎么受过罚。
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大多都能被他化解于无形。
为数不多的三次,都是因为她。
一次是为了见她,他推了自己的生日宴。
一次是没忍住吻了她,被记恨他的人做了局。
这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为了抢她,也为了娶她。
正因为是她,他也甘愿领罚,甘愿承受所有的代价。
……
这一次,池旎彻底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生意的筹码可以让他免于受罚。
可想要娶她,他必须以身作注,拿自己来要挟裴老爷子。
他忍气吞声了四年,一步步精心谋划,最后只是为了得到她。
心头原本止住的酸意又开始往上涌。
池旎吸了吸鼻子,不自然地别开脸去,讲出的话带着些无理取闹:“那你能保证,以后不再受伤吗?”
裴砚时唇角动了动,讲出的话笑意难压:“我尽力。”
池旎别扭地转移话题:“我还有事,你先安排人送我回去。”
要求刚出口,便被他拒绝:“怕是不太行。”
她愣住,转头看他:“为什么?”
裴砚时对上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因为,我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65章 睡了我,更要负责。
灵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 把客厅照得格外亮堂。
心意已经明确,他们之间的未来,此刻也如同落在脚下的阳光, 明亮而灿烂。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了一通,把自己的感情毫不隐瞒地倾泻了出来。
结果却发现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让池旎很尴尬, 也很不爽。
她把平板放下,再次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砚时没应声,只是虚虚地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如果听不到她的答案,他有足够的时间陪她耗下去。
池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语气也像只将要炸毛的猫:“你快点叫司机, 我要回家。”
裴砚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而后不疾不徐地开口:“池旎, 我很保守的。”
话题转折得太过突然, 池旎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砚时眼底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调情的意味明显:“把我看光了,得对我负责。”
池旎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便想起在楼上帮他换药的场景。
她情急之下只顾着涂药, 根本没去在意他裸着的上半身。
而且当时满脑子都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淤青, 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可现在忽地被他提起,那些当时没注意的画面, 一个个都往脑子里钻。
不能否认,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下面是流畅的肌肉线条,腰腹和背脊的肌肉看着紧实又有力。
池旎咬了咬牙, 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她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刻意带上了嫌弃:“你这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根本没有能看的地方。”
裴砚时闻言忽地垂下头去, 唇角的弧度也消失了。
他轻轻“哦”了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不知是在自卑还是在失落。
池旎觉得自己这句话确实有点儿太过分了。
他身上的伤都是因她而起,而她却在嫌弃他。
别扭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
池旎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语气软下来:“裴砚时,我好困,想回去补觉。”
“你能不能让司机送我回去?”
裴砚时抬眸,顺着她的话应声:“嗯,我也好困。”
池旎:“?”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她弯了弯眼角,试图顺水推舟:“那你刚好把我送走了上去休息。”
裴砚时敛了敛眉,明晃晃地使苦肉计:“可是我伤还没好。”
池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所以呢?”
裴砚时抬眼,似笑非笑地接上她的话:“所以,我需要女朋友陪护。”
女朋友?
闻言,池旎再次炸毛:“谁同意当你——”
话没说完,池旎手腕一紧。
而后身体受力失衡,整个人在他的力道下前倾,栽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药膏味混着淡淡的木松香一起扑入鼻腔。
他浸着喑哑笑意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在这里补觉,行不行?”
池旎思绪还停留在他前一句话上。
她恼羞成怒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还没同意当你女朋友。”
不知道她剧烈的挣扎碰到他的伤口,裴砚时“嘶”地一声,额头上一瞬间冒出汗来,胳膊却将她禁锢地更紧了些。
池旎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她想要问他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却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没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
刚刚还说要女朋友陪护,怎么又……?
对于这个变幻莫测的男人,池旎一头雾水。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的瞬间,身下的胸腔开始有规律地震动。
伴随着真挚而炙热的目光,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中。
他说:“妮妮,嫁给我,行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空气也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池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咚咚咚地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这……是在求婚?
池旎张了张嘴,脑子还没转过来弯,话就已经脱口而出:“我……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话刚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鬼回答?
但是覆水难收,话已经说出了口,池旎只能尽力往回圆。
她推了推他:“所以你放开我,让我赶快回去。”
裴砚时笑了一声,真的就这么松开了她。
可下一秒,池旎又听到他说:“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回去呢?”
从他身上起来,池旎才发觉自己心跳快得厉害。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那你这是非法拘禁。”
裴砚时也跟着她站了起来:“是么?”
落地窗外的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幕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