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时间太长了,如果可能——”
“我希望他忘了我。”
长乐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涩涩的。
“箜篌…他还在等你,他没有忘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
连环坐在冰棺里,连撑起身体都费劲了,她眼里满是哀恸,“有缘人,能不能麻烦你,最后一件事?”
长乐不敢去扶她,怕她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你说,你说,我都答应你。”
“时间快要到了,等到鲛珠离体,麻烦你,把它交还给箜篌,告诉他——”
“我恨他,让他永远不要再踏入七十二城。”
长乐默然。
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听着让人怪难过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环儿,你认为,这么点路,我都走不到你面前吗?”
长乐受惊般回头,来人风尘仆仆,正是穿着大红喜服的箜篌,他手里提着根绳索,身后捆绑着两人,分别是城主跟他那疯子老爹。
连环虚弱地回头。
“箜篌,几百年不见,你还是同从前一样好看,深海里那么多的姑娘,还有你的族人们,你该重新找个能配得上你的,他们不好么?”
“他们虽好,却,都不是你。”
连环破涕而笑,看向箜篌的眼神,温柔而哀绝。
两人对视,不需要多余的语言,目光接触的刹那,就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从海岸边的两小无猜,到成年后的相知相许,两颗心,自然而然地连接在一起。
好像从未曾分别。
第51章 经年的老鱼了
“环儿!”
“连环!”
“你怎么在这里, 那密室里那具连环是谁?!!”
连氏父子见到连环,两人没有半点喜色,而是震惊中带着惊惧。
箜篌脱离开回忆, 神色冷酷地看向地上的连氏父子,“一具假人罢了,有什么奇怪的?”
“你敢骗我!”
“连环, 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环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要把蓝雲晶交给他吗?你糊涂啊!”
连环脸色冷了下来,看向昔日的父亲,面上没有半点温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父亲, 跟海妖生下孽子的你,怕是没有资格说这话吧?”
连氏父子还要反驳, 被箜篌挥手便禁言了。
连环脸色灰败, “箜篌, 你也看到了,蓝雲晶不能与你的鲛珠相融,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消失了, 你带着鲛珠回去,继续去当你的少族长, 就像当初那样, 你答应我, 好吗?”
箜篌走到了冰棺旁边,将身体里的灵力灌入冰棺上的那颗树心里。
随着充沛的灵力灌入,连环的气色好了些, 但也没有好太多。
“不要再做无畏的努力了,只是杯水车薪,没用的,箜篌。”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再多说几句话,等会儿我们一起沉眠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箜篌专注地看着连环,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闻言,连环缓缓抬头,颤抖着声音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箜篌沉默了下,说道:“鲛珠与蓝雲晶相融失败后,最终会碎成齑粉,不可能再原封不动地回到我体内,族里代代相传的孤本上记载过,数千年来,成功的根本没有。”
“你…你…当初为何没有…告诉我?”连环嘴唇颤抖。
箜篌伸手摸了摸连环的脸,灵力迅速消逝,手下的脸庞带了几分粗糙感,箜篌心里大恸,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来。
“我若是告诉了你,你如何会答应?”
“你…明明知道,却还陪着我一起去送死,”连环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执拗地看着箜篌道,“是我害了你,当初你要是…不曾认识我,就好了。”
箜篌食指拭掉连环的眼泪,“认识你,是我箜篌——”
“此生之幸。”
连环泪眼朦胧。
箜篌笑中带着泪的看她。
无妄海上。
汲渊与友人并立。
“你儿子,节哀。”汲渊神色淡淡。
友人叹了口气,眼神哀伤地望向岸上的琉璃城,嘴里却道:“我那个儿子,是个情种,五百年前,从他鲛珠离体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老夫打过,也骂过,又能怎么办呢?”
“这一切都是命数。”
汲渊没说话。
友人换了个话题道:“你带来的那姑娘,心性不错,比几百年前跟你一同到这里的那姑娘,好了太多。”
“两人之间,没有比较的意义。”汲渊声色清冷。
友人笑了笑,自顾自说道:“好在那姑娘离你而去,你也没有一蹶不振,这个叫长乐的姑娘,老夫虽没有见过,但能得我儿子的善意对待,想来也是个至纯至善的性子,你俩若是成了,到时候记得派人给老夫说一声。”
“儿子的喜酒老夫是喝不上了,你汲渊嘛,还是能喝一杯的。”
汲渊语气硬邦邦的,“我与长乐,并无可能。”
友人别有深意地看了汲渊一眼。
“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地老天荒,也无可能。”
汲渊语气淡漠,友人却扶着胡子,笑而不语。
琉璃城的上空开始下起了小雨,冷冰冰的雨珠滴落在大地上,守在城主府外面的鲛人,嘴里哼唱着古朴又悲哀的调子,带着不知名的哀伤,连同整片天空,都在无声地落泪,鲛人们吟唱了一曲,最后看了眼城主府的断壁残垣,最后纷纷散去,回归了深海。
将他们的少主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地面上落了一地的鲛人泪珠,长乐却没有俯身去捡。
汲渊撑着伞走到长乐身边,长乐注意到了,却没有去理会,她怔怔地跪坐在地上,不合身的喜服早已湿了个通透。
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汲渊蹲下来,亲手拂去长乐眼角的泪。
“别哭了。”
“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
顺利个球啊!
长乐哇的一声,哭着扑到身边人的怀里,明明一直隐忍着,偏偏这人还问,她眼泪失禁,半点都憋不住了,眼泪瞬间湿了对方的胸襟。
“你知不知道,箜篌死了,连环也死了!”
“我好难过,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认识他们,这个无妄海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老天爷太残忍了!!!”
汲渊身子一顿,伸出手,缓缓地拍了拍长乐的后背,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倍。
“好了,都过去了。”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再有遗憾,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别哭了。”
另一边,金文跟王不留行两人打湿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啧,你瞅瞅,长乐跟师弟就是有一腿!”
“他们两不早就在一起了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告诉我!”
“嘶,以前在城主府的时候,他们俩都住一屋,你不知道啊!”
“哎,你说咱们这会儿子去问问,那个秘境咋回事,成不成啊?”
“你想被长安打死,你就去!”
“那当我没说。”
载着长乐等人的宝船在无妄海缓慢地行驶着。
梅无影脸色肉眼可见地焦急,手里拿着个指南针类似的东西,一会儿指挥船只向左,一会儿指挥船只向右,王不留行都急了:“师叔,你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那不回原地了吗?”
金文也道:“梅真人,您手里这玩意儿它靠谱吗?”
面对质疑,梅无影黑着脸道:“少废话!那就向正北开!”
王不留行垂头丧气地又换了个方向。
金文背过身,小声嘀咕道:“岩峰真君是元婴大修,哪里需要我们找?说不定都回宗门了都不一定。”
梅无影没好气道:“闭嘴,我听得到!”
长乐坐在船边,脑袋搁在船沿上,吹着海风,神情还恹恹的。
汲渊眼神扫过夕阳的余晖,蔚蓝色的深海,视线最后落到了长乐的脸上,他垂下眼,自从离开琉璃城之后,长乐就这副样子了,整日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长安,你干嘛呀?”
长乐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有些疑惑。
汲渊又递了递手里的东西,想了想,说道:“这是我早年间,从一处化神大妖的深海秘境里,偶然得来的鱼竿,鱼线是用一种妖兽的筋做的,那妖兽生来便有感受宝物的能力,所以这把鱼竿,可以将深海里有灵力的宝物钓上来。”
长乐歪头,“那岂不是会吸引高阶妖兽过来?”
汲渊摇头,解释道:“恰恰相反,这鱼线带着高阶妖兽的威压,低等级的妖兽都会避开。”
这么牛?
那岂不是可以钓上来好多有灵气的宝物?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