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里的危险直觉

  新年的爆竹声早已远去，语晴妈妈那句「明年见到婚礼」，像一根细小却存在感极强的鱼刺，横亙在两人的生活里，吐不出，也嚥不下。
  为了撑起那个被许诺的未来，嘉豪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那种忙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活力。曾经用来探索城市、在沙滩虚度光阴的週日，如今被密密麻麻的报表与计画书填满。语晴不再是副驾驶座上吹风的女孩，而是成了客厅灯光下，沉默守候的背景。
  「语晴，你看这条曲线，」嘉豪指着萤幕，眼底有熬夜后的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如果这个外包项目的奖金拿下来，加上储蓄，我们明年看房的预算能提高三成。婚后的生活，我们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语晴坐在一旁，指尖下意识地摸索着耳垂上那枚鑽石耳环。鑽石极硬，冰冷的稜角刺得她指腹隐隐生疼。她看着嘉豪那张写满责任感、却因疲惫而略显憔悴的脸，原本想说的「我想去学陶艺」或是「有个派对想去」，全都无声地沉进了心底。
  「嗯，你辛苦了。」她轻声回应。那是真心话，却像是一句失去温度的台词。
  嘉豪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温润如水的吻，语气满是庆幸：「谢谢你这么体谅我，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就……」
  「我们就怎样？」语晴突然打断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久违的、不安分的火光。
  「我们就去旅行，好吗？补偿你。」
  「真的？去哪里？」语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立刻滑开手机，旅游App的色彩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去东京看雪？还是远一点去澳洲晒太阳？一个冷、一个热……」她自言自语着，随手发了条讯息给闺蜜  Amy。
  嘉豪埋首于数据时，眼角馀光瞥见语晴那副蠢蠢欲动的神色。他心里升起一丝内疚，温和地开口：「是朋友约你吗？在酒吧？」
  「嗯，Amy  他们，说是有个澳洲回来的……」语晴话没说完。
  「去吧，开心聚聚，别总陪着我发闷。」嘉豪的体贴大方，成了推开鸟笼的那隻手。
  半小时后，语晴独自出现在东区那家幽暗的蓝调酒吧。她戴着那对代表「偏爱」的鑽石耳环，在昏暗而游移的灯光下，它们折射出一种孤傲且格格不入的光芒。
  「很久没见了！嘉豪呢？又在加班啊？」朋友们簇拥上来。Amy  挤眉弄眼地拉过她，「语晴，这就是我说的那位，Alex。」
  「这对耳环，并不适合配这杯马丁尼。」
  一个略带沙哑、充满侵略性的男声从身侧传来。语晴转过头，看到一个拿着威士忌的男人。他没穿西装，领口随意地散开两颗钮扣，眼神里有一种嘉豪永远不会有的、直白且带着野性的讚赏。
  语晴愣了愣，看了看手中的马丁尼，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搭訕，「什么？」
  「我叫  Alex，Nice  to  meet  you.」男人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语晴。」她简单回应，心跳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冒犯而快了一拍。
  「Amy  说你想去澳洲？是想去读书，还是……逃避生活？」Alex  晃着杯中的冰块，冰块撞击声清脆而冷冽。
  「只是旅行，还没确定。」语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酒。
  那晚，Alex  展现了与嘉豪截然不同的魅力。他描述澳洲的大堡礁、墨尔本的深夜街道，语气里没有计画书的严谨，只有随性而起的冒险。语晴听得神往，眼神不由自主地在对方那张充满生命力的脸上停留。
  「对了，」语晴放下杯子，歪着头看他，「你刚才说耳环不配马丁尼，那你觉得配什么才合适？」
  Alex  凑近了一些，那股混杂着菸草与冷冽香水的气息瞬间侵佔了她的感官，「你真心想知道答案？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会信吗？」
  就是这份危险的「直觉」，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太久的湖心。语晴看着  Alex  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挑衅，心底那份被嘉豪温柔安抚下去的「好动」，竟开始疯狂地叫嚣起来。
  Alex  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语晴心底对「安定」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