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葱油饼世界第二好吃啦,最好吃的是肉包,你别管。”
容爱宝是这么回答的,沈敬文开玩笑说他双标,之后也就没买过菜包了。
“起床吧。”沈敬文轻声说。
容爱宝挣扎着起来换衣服洗漱,吃完葱油饼和玉米汁,收拾背包的时候才发现沈敬文什么都帮他整理好了,连充电器都收好在隔层里。
他对着书包愣了一秒,随便翻了翻,嘀咕着“没有漏东西吧”,沈敬文听见了,说“没有”、“走吧”,容爱宝背包离开房间,和来时一样,上了沈敬文的副驾驶。
路上又不小心睡了半小时,沈敬文送完小情侣回家,问容爱宝要去哪里。
“现在回家,还是送你去住的地方?”
容爱宝早晨已经收到了爸爸的短信,要他尽快回家。
眼下是周日,指不定张玉母子俩都会在家,容爱宝实在不敢也不想回去,可他爸催了好几次,他担心是真的有急事,还是让沈敬文直接送他回父母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容爱宝没有立即下车,脸色不佳,手踌躇地搭在车窗上,沈敬文拍拍他,容爱宝看向他,沈敬文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容爱宝解开安全带,“没关系,估计是我工作的事情,他们喜欢小题大做。”
“……嗯。”
容爱宝留下“谢谢,拜拜”,便下了车。
容爱宝打开家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一进门便看见爸爸和张玉坐在客厅沙发,一人一侧,低着头看手机,容有宁也在,坐在餐桌前写作业。
门一开,三双眼睛齐齐朝他望过来,容爱宝先是瞧了容有宁一眼,容有宁迅速低下头,一看便是心有旁骛地写作业。
而他爸向来是藏不住情绪的人,目光烫人,把他从头发丝到鞋尖审视了个遍,容爱宝像是被烟头烧穿的纸,四肢僵硬,换好拖鞋,不明所以,只得慢腾腾地移到客厅沙发旁。
爸爸还是瞪着他,容爱宝只好又走近了一些,最后保持着半米安全距离,微微张口:“爸?有什么事吗——呃!”
容爱宝话音刚落,容父像是忍无可忍,如到达临界点终于爆炸的气球,猛一站起来二话没说给了容爱宝一个巴掌。
那巴掌清脆响亮,将容爱宝扇得一个咧趄,往后一倒,小腿肚撞到茶几一角,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桌上的零食不小心被他撞翻在地,脸颊疼得热辣,鼻梁上的眼镜险些飞走。
张玉和容有宁也被吓个不轻,地鼠似的双双冒头站起来,容有宁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很久没见过他爸发这么大火,饶是他和他哥打架,他爸通常只是朝容爱宝怒斥几句,真正动手的时候几乎没有。
唯有一次,容爱宝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爸顶撞几句,爸爸才扇了一嘴他哥。
他记忆深刻,当时容爱宝的鼻子不停地流血,止都止不住,把张玉吓坏了,阻止了容父更多的暴行,带容爱宝去了社区医院止血。
但这只是容有宁看见过的,他没看见过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爸爸不会打自己,因此第一次见爸爸打哥哥的时候,他的确吓得不轻。
“你干嘛又打我!”容爱宝被扇蒙了,但脑子还是清醒,噌地从茶几上爬起来,往后撤了好几步,朝他爸喊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做了什么!”爸爸理直气壮得令容爱宝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容爱宝大脑飞速运转,也想不出来,只能想到他还没找到工作、帮容有宁开了一次家长会——但这些根本不至于挨揍。
容爱宝喘着气,容父怒目圆睁:“我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品德?!”他双手叉腰,不比容爱宝冷静,冲张玉喊:“张玉,你自己说!”
张玉被这一声给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爱宝,阿姨理解你近期没找到工作很艰难,你跟阿姨说,阿姨会——”
“别绕关子了!说重点!”容父的怒吼像地雷爆炸,吓得三个人颤了颤。
张玉只好简要概括:“你没钱可以跟我们要,但你不能偷,爱宝,偷钱是不对的。你现在还回来,或者道个歉,咱就——”
张玉话又没说完,容父硬生生打断,大声诘问:“钱去哪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偷家里的钱,他娘的胆子肥了是不是?!”
容爱宝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张得能塞一颗乒乓球,思维被张玉和爸爸一言一语讲得格外混乱。
他都多久没回来了?他偷什么钱?为什么张玉要说他偷钱?
容爱宝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发问,眼瞧着爸爸抄起桌上的遥控器就要朝他冲过来,张玉总算是眼疾手快了一次,用臂膀拦住了容父,给容有宁一个眼神,容有宁迅速躲回了房间。
“哎呀!老公你也别这么火大,说不定爱宝有苦衷。”
“我有个屁的苦衷啊!”容爱宝声嘶力竭地叫着,浑身发抖,肩膀止不住地颤动,“我有个屁的苦衷!什么钱?我根本不知道!我都多久没回来了你们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偷你的钱?!你为什么要说我偷你的钱!”
“不是你还有谁!”容父一听容爱宝狡辩,更是气得面红耳赤,用力挣开张玉,一个箭步冲向容爱宝,容爱宝已经是个男人,奈何他爸年到中年,壮如牛,容有宁的高大便是活生生继承了他的基因。
容父死死握住容爱宝的胳膊,扯着他往玄关走,到了玄关柜子前,“唰”一下拉开抽屉。
这个抽屉里通常会放一些零钱,一般是张玉放的,她买菜或是打牌的钱会随手放在里面。
爸爸怒喝:“你自己看!三千七百多一分不剩!”
张玉也走了过来,苦口婆心劝容爱宝:“爱宝,这笔钱不是特别多,但阿姨还是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拿走了,拿走了没关系,但下次不要再这样,没钱了跟我们讲,我们都是家人啊。”
“别跟他讲这么多废话,拿了多少还剩多少?花哪里,全部说出来!我养你这么大养了个贼是不是!”
容爱宝双目低垂,目光锁死在空空如也的抽屉,咬紧后牙槽,好让牙齿不会一直打颤磕碰,嗓音一沉:“我没有拿。”
张玉叹气:“哎,爱宝,这钱不会长腿自己跑掉吧……”
“你为什么不信我?”张玉的话进不去容爱宝的耳,容爱宝仰起脸直勾勾瞪着他爸爸,明明昨夜睡得不错,可眼睛通红,溢满冰凉的水汽,咬死了牙关才不至于让声音颤抖得发不出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家里不是只有我,你为什么——”
“不是你还有谁!你弟弟天天在学校,哪里用得上三千多?难不成是我偷的?还是家里进贼了刚好就知道这个抽屉里有三千多,什么都没要就偷这笔钱?!”容父丝毫不听容爱宝的解释,指着他鼻子骂,口水像絮子飞了满天,“你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还在外面鬼混!昨天问你你还说在山上?工作不找工作,没钱了就把手往家里伸是吗!”
“我说了不是我!!”
“我没你这个儿子!”
两句话同时出口,爸爸的话像一记斩首刀,狠狠劈在容爱宝的心头,将他的心脏劈成两半,一半早已随妈妈而去,剩下的一半淌着流不尽的血,即便送去社区医院,也不会止住。
容爱宝两手发抖,掏出手机,眼泪趁他不注意不争气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他忽视掉不合时宜的泪水,把卡里这段时间攒的所有的钱转给他爸,删除好友,摔门离开。
第26章
接到容爱宝电话的时候,李维也不过刚与登山的伙伴回安市,一回来就去公司开会。
第一个电话他拒掉了,但没想到容爱宝这么着急,连续打了好几个,李维只好不断拒听后给容爱宝发信息留言:有什么事吗,我被我领导看着,没办法接电话。
李维有一点担忧,毕竟容爱宝是跟沈敬文回去的,现在突然火急火燎找他,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可领导正在讲话,指不定下一秒就要点他问项目情况,李维半遮着手机,迟迟没等到容爱宝的答复,倍感不妙,小心地敲了一行字:怎么了,你先说,我开完会回你电话。
容爱宝蹲在小区外的马路边,吹了十分钟的冷风,秋季的风带着尘土的干燥,不如夏季湿润,刮得他脸颊生疼,尤其是爸爸打过的地方。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照了一下手机的自拍镜,左边的嘴角轻微肿胀,左半张脸没有褪去充血的红,狼狈得像是不良少年同人打架斗殴败下阵。
他默默地看着李维发来的两则信息,仔细想了想,李维在前司那么忙,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这段时间李维已经照顾他很多,家里的事儿,与李维讲也不过于事无补,反而又要徒增李维忧愁。
容爱宝的拇指慢腾腾地在屏幕上移动,告诉李维:已经没事啦。
怕李维追问,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李维很快回复他“那就好”,容爱宝关掉手机,在冷风中站起来,刚想打个车回青旅,发现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了——容爱宝朝马路狠狠踩一脚。
